糟塌得寸草不留,再无半点可用之物。
安摩耶带着一队胡骑绕遍营地四周,又放出猎犬循地嗅查,反复排查数里,快马折返至温秀马前,拱手沉声回禀:
“侯爷,查遍周遭十里。契丹人早已尽数撤离,此地已是空营。没有留守士卒,没有隐匿牧民,没有遗留粮草牲畜,干净得半点东西都没剩下。”
温秀端坐马上,目光扫过满目焦黑废墟,神色平静,无半分诧异。
他早料到耶律阿保机必有此一手。
塞外游牧部族逢强敌压境,最惯用的便是坚壁清野,跑去躲藏。
弃边地、空驻营、烧牧草、填水井、毁居所,不留一粒粮、一寸草、一座房给来敌。
让联军入境之后无粮可食、井水可饮、无地可驻,困于寒冬荒原,不战自疲。
“意料之中。”
温秀淡淡开口,稳如老狗。
他抬眼望向远方蜿蜒河道,雪原之上尚未落新雪,旧迹清淅可辨,当即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增派十倍探骑。趁着新雪未降、踪迹未掩,全员沿河道两岸地毯式搜寻。这里十数万契丹族人、数十万牲畜,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走不远,必然藏在河流水草谷地之中。”
“是!”
安摩耶拱手领命,转身挥手。
大批胡人轻骑携猎犬四散而出,分成数十小队,沿着通辽境内所有河流、溪谷、洼地,分头追索踪迹。
马蹄踏雪,快速消失在茫茫雪原深处。
温秀驻马原地,低头看着脚下厚厚一层被焚烧殆尽的牧草灰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淡笑。
契丹部族此举看似决绝狠厉,断了联军就地补给的念想,实则也是自断命脉。
隆冬已深,塞外牧草彻底枯竭,本就存量极少。
契丹人主动焚毁带不走的越冬储草、清空边地草场,看似困敌,实则最先熬不住的是他们自己。
数十万头牲畜,每日粮草消耗皆是天文数字。
如今无储备足够牧草、无就近驻营、无固定水源,茫茫寒冬雪原,天寒地冻、粮草匮乏。
他们躲得一时,躲不过一世。
缺草、缺水、缺越冬物资,不用联军强攻围剿,只需保持紧迫之势,迁延日久,契丹部族便会自行饥寒溃散、牲畜大批倒毙。
温秀目光沉凝,望着苍茫北地。
这场寒冬围剿,契丹的坚壁清野,看似死守,实则是自困死局。
夏季水源牧草丰盛,他们哪里都能去,但在冬天,丢了过冬牧草。
他们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