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赏再行如此亏欠、官吏再敢克扣,臣纵有铁血治军之能,亦再难压制全军怨气、稳固辽东军心。
届时边军心寒,乱局再起,后果绝非臣所能承担。如今杀押运官属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节帅恕罪。
通篇奏折,字字都是压力,句句都是警告。
他要让幽州、让朝廷清清楚楚看见:不是他温秀要拥兵自重,是朝廷薄待边军、克扣兵饷,生生在逼边军寒心、逼将士生反。
写完奏折,
他吹干墨迹,加盖将印,即刻命快马信使星夜驰送幽州。
安抚军心、笼络将士是他;放大祸事、施压朝廷、敲打中枢,亦是他。
希望,朝廷再不敢随意拿边军赏赐试探辽东军心。
岁赏是朝廷抚恤、戍边血汗对价,是将士心中“卖命换安稳”的约定。
若朝廷依旧昏聩贪腐、苛待边卒,他日边军哗变、辽东异动,错不在他温秀,而在昏庸庙堂。
温秀说得也是事实。
这点元月赏赐,与整个辽东边防军镇造反、导致朝廷平叛的开支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徜若朝廷看不清这一点,能因小失大,那只能说明朝廷已经烂透了,已经不值得温秀与众将士半点效忠。
千里快马风雪兼程!
不过两日,
辽东数道军报,尤其是温秀那篇字字带锋、危言警示的奏折,已然叠放在幽州节度使帅案之上。
不止建安靖辽军一镇,其馀北边三座边镇,皆有奏报入京,字字控诉岁赏克扣、绢布低劣,士卒怨沸、军心摇动,隐隐俱有哗变之险。
李承训端坐帅椅,指尖抚过一道道奏折,面色沉沉,眼底无半分体恤边卒的暖意,只剩藩镇上位者冰冷的权衡算计。
他看得通透。
这一波全军闹饷,绝非小事。
辽东边军手握重兵、远守绝疆,本就割据一方、尾大不掉,早已隐隐脱离幽州节制。
若此事处置不当,真逼得边军彻底寒心,各镇联乱、辽东崩盘,他这个幽州节度使首当其冲,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