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见过侯爷!”
“不必多礼,跟本侯说说这产出如何?”
“侯爷,二百亩试种硷塘全数凝硷完工,属下连日清点核算,预计能出净硷足足十万斤。”
温秀驻足凝眸,脸上满是惊愕,抬声问道:“十万斤?这般产量远超预估,何以能丰产至此?”
硷官呵出白气,缓缓细说:“侯爷有所不知,此地盐户世代守着卤塘营生,祖祖辈辈摸索透了卤水寒凝析出的规律。辽东自古便有冬月捞硝采硷的古法,家家户户皆通晓此技,算不上稀罕本事。”
“天寒降温,卤水自然分层……硷晶沉底、海盐上浮,能干净分离开采。天然硷用处极广,洗衣去污、鞣制皮毛、配药入药样样可行。城中织坊、药铺、皮货行常年刚需,市价素来不输海盐。往年安稳年月,一季出数万斤乃是常态。”
温秀微微颔首,随即心生疑窦:“硷料值钱、产量又高,这般好物为何从前无人开采上报,任由荒置?”
“唉……”
硷官面露惋惜,长叹一声:“早年安东都护府坐镇边境,世道太平,每到冬日便有各地商贩赶来批量收运,销路畅通。自大唐复灭,天下战乱四起,往来商路尽数断绝,客商四散逃难,无人再来收硷。”
“再加硷品怕潮易化、不便长久囤积存放,采出也无处售卖。久而久之,卤塘便渐渐荒芜,采硷手艺也少有人用心打理了。”
温秀恍然明悟,轻声道:“原来是战乱断了商路,才埋没了这份地利。”
硷官目光扫过成堆硷料,满心好奇开口:“侯爷费心收拢囤积这么多硷料,不知准备作何用途?”
温秀目光落向成片硷堆,说道:“尽数留作自用。有了充足硷料,便能脱脂洗绒、鞣制羊毛。往后军中兵卒、治下百姓,都能穿上轻便厚实的御寒衣物与羊毛衣衫。”
硷官听得一头雾水,蹙眉追问:“御寒新衣、洗绒制衣?属下从未听过这般衣物,不知是何等样式?”
温秀笑而不语,不愿多做细解,转而正色下令:
“你率众抓紧采收晾晒,妥善入库封存,一粒硷料都不可损耗。来年开春,再拓两百亩硷塘,扩大种养规模。”
“属下谨遵侯爷号令。”硷官躬身领命。
温秀拢了拢身上华贵厚重的狐白裘,迎着寒风转身离去。
狐裘虽暖,取材珍稀、造价高昂,寻常人穿戴不起,也无法批量打造。
天然硷正是脱脂羽绒、处理羊毛的关键原料。待工艺成熟,便能批量制成轻便保暖的羊毛大衣,羽绒冬衣。
既解决边地军民寒冬御寒难题,又能造出独一份货品,拢断销路,赚取源源不断的巨额财利。
有了大量的硷供应,温秀便立刻着手筹建羊毛织造,意图先成羊毛织物,再推羽绒冬衣。
他召集的一众匠人皆是辽东世代织毯、纺毛的老手,听闻侯爷要用硷水煮毛、去脂纺线织新衣,个个信心十足。
“侯爷放心。”
为首老匠捧着一团原毛,拱手禀道,“羊毛之所以硬膻、不可细纺,全因油脂裹绒。自古以来,去污去油,唯有猛火沸煮!我等今日便用新得硷水,大火滚煮,必能去尽油腻!”
“好,快试与侯看!”
温秀微微颔首,静待成果。
匠人们手法娴熟,将剪收洗净的白羊毛尽数投入翻滚的硷水沸锅,灶下薪火添得极旺,一锅硷水咕嘟狂沸,白雾冲天。
硷味、羊膻味混杂湿热水汽,弥漫整座工坊。
一锅羊毛足足猛煮两刻时辰,匠人才用长木笊篱尽数捞起,铺在木架上沥水风干。
待毛料稍凉,老匠伸手一扯,脸色顿时微变。
原本柔软蓬松的白羊毛,经过沸水硷煮,全然变了模样。油脂虽去除极其干净,无油感、不粘手,没有腥膻味。
但多了皂味,毛丝偏硬、发僵,色泽死白无光泽。指尖稍一用力,纤维便脆生生断裂!
老匠神色尴尬,连忙上前躬身:“侯爷……您请看。”
“啊,这……”
温秀伸手捻起一缕干透的羊毛,轻轻一扯便断成数截。
他眉头骤然拧紧,心头一片郁闷。
这和他预想的科技改良、旧物新生截然不同。
他本以为,天然硷脱脂乃是最简单、最基础的轻工业起步,只要硷料充足,便能批量得到柔软净绒,纺线织衫、织造冬衣轻而易举。
可眼前成品,硬、脆、断、容易掉毛,显然不能不能织成贴身保暖的羊毛衫。
温秀心底暗叹:说好的科技改变世界?怎么落到实处,竟是一地狼狈。
他压下心头落差,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