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图有了,骨架撑起来了。
可当他翻开各州城送来的户籍簿册时,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敛去了。
八城合计,在册仅四千二百户,人口两万一千出头。
这个数字,放在中原,不过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县;放在这偌大的辽东半岛上,简直就是地广人稀到了极致。
温秀又翻了翻,估算了一下豪强隐户、逃匿流民、坞堡私口……这些人不在官府册籍上,却也是实实在在的人口。
他估摸着,保底也不过三万五千人。
三万五千人,散落在千里疆土上,就象一把芝麻撒进了大海。
偌大的辽东半岛,放眼望去多是荒田旷野,城镇之间隔着一日甚至两三日的路程,不少地方还是虎豹出没的莽莽丛林。
一位谋士见温秀面色沉凝,小心道:
“将军,辽东经年战乱,百姓逃亡甚多,人口凋敝乃是常情。慢慢来,总会恢复的。”
温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并不焦躁。
乱世之中,人随安处走。
只要他这里政令平稳、轻徭薄赋、兵戈不扰,流民自然会象潮水一般涌来。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不想过安稳日子?
“慢慢来。”
温秀收起簿册,语气平静,“先把路修好,把地分了,把法度立起来。人,会来的。”
他在安市城驻了十日,日日宴饮安居,粮草供给全由城中豪强承担。
待到十日一满,便传令拔营,班师回平郭新城。
临走前,又要豪强献纳一番!
消息一出,
安市城内一众豪强齐齐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如此明显,以至于有几个人当场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脸上露出了劫后馀生般的笑容。
这十天供养大军,耗粮耗钱如流水,再养下去,各家家底都要被掏空。
可松气之馀,心底那层畏惧也愈发深重。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支牙军不过千人,却在一月之内横扫辽东八城,悍勇如虎,军纪如铁,堪称骄兵悍将、凶善恶煞。
安市城只有些地方民兵,真要硬碰,连半日都撑不住。
如今能花些钱财、献些粮米,换一城平安、保自家性命!
在他们看来,已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送瘟神……”
一个豪强望着大军远去的烟尘,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被身旁的人狠狠瞪了一眼,赶紧闭嘴。
尽收辽东八城之后,
温秀声势日盛,心中也渐生睥睨之意。放眼这辽东半岛,已是无人能与他抗衡,谁敢不从?
志得意满之下,他索性遣人前往更东面的乌骨城,勒令对方献粮纳款,以示臣服。
不料使者去得快,回得也快,带回的却是冷冰冰的回绝。
“他们是渤海国臣民,哪有向你赵将进贡的道理?想要钱……”
使者尤豫了一下,还是把原话复述了出来:
“我们可以施舍两贯于你,但多了可没有。”
帐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温秀端坐主位,面上看不出喜怒,可帐中诸将都察觉到气氛不对。
赵大壮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韩老二低下头假装在看舆图,连苏惟都抿紧了嘴唇,不敢出声。
安静了足足有十几息。
温秀猛地拍案而起,案上茶盏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这群人,敢逆我,该杀!”
他暴喝一声,眼中怒火翻腾。
如今他兵锋正锐,横扫八城如卷席,竟还有人敢公然拂逆他的心意?
什么渤海国臣民,什么两贯施舍……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点兵!”
温秀一把握住佩剑,“本将要亲自率军,给乌骨城狂妄之徒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将军且慢!”
帐中几员老将同时出声,其中资历最深的赵无忌抢先一步,躬身进言:
“将军三思。乌骨城虽远,却名义上隶属渤海国。眼下朝廷正与渤海国修好,节度使大人也再三叮嘱,不可擅开边衅。若贸然出兵,恐于大局不利。”
另一位将领也拱手道:“将军,乌骨城那边地势险峻,是出了名你易守难攻,穷山恶水,打下来也捞不到多少好处。若是因此坏了朝廷与渤海国的邦交,节度使那边不好交代啊。”
温秀闻言,怒意一滞。
他虽骄横,却也知轻重利害!
节度使的禁令、与渤海国的邦交,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