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盏相碰,笑语不绝,一室皆春。
自此,建安城一文一武的格局,就此定下。
幽州城中诸事稍定,温秀将建安城托付给苏惟后,便转头料理本部军务。
卢龙藩镇本就库藏空虚,此番大胜对牙兵的封赏并不足额,明面上的好处大半落在了他温秀身上,其余将校士卒恐有怨言。
为稳住麾下人心,温秀只得把自己刚攒下的私财尽数拿出,犒赏部众。
一番打点下来,不仅积蓄耗空,还硬生生欠下了两千多贯的饥荒。
好在军中规矩灵活,余下未发的赏赐,他与诸部约定好分期兑付,暂且压下了骚动。
除了补发奖赏,他也有一件事要做。
如今他已是牙军指挥使,按制可领千人之众,可麾下实打实能战的兵马,尚不足三百。
扩军之事,需要筹备。
但温秀却不慌不忙,自有算计。
他命人从州兵中亲自拣选,只留身形强健、弓马娴熟、性子沉稳敢战之辈,一一录入牙军名册,秉著宁缺毋滥的风格,这需要较长时间。
但也好在牙军装备、月饷皆由节度使府统一支给,不用他自掏腰包。
他的军屯州城要发的是牙兵津贴,虽然津贴比军饷多得多,但这对于他而言依旧是一件好事,起码能减轻他的负担。
但他也并未傻乎乎地往满额一千人去扩。
他打算只将牙军补到了八百人上下便即停手,余下那两百个正式编制名额,他一字不提,悄然空了下来。
赵大壮、赵无忌等人不解,温秀只淡淡一笑,私下言道:
“八百精锐,足够打仗,差不了多少。省出来的两百空额饷银照常领,人头不上账。我先前欠的两千多贯外债,便靠这些空额慢慢吃回。不出一年,债清本回。节度使府那边,只报整训未毕、员额未满,谁又会来细细清点?”
“都使大人高明,属下佩服!”
一番话说得左右心服口服。
旁人只看到他升官封疆、风光无限,唯有温秀自己算得明白:
明著强军,暗里补亏;既养了精锐,又填了债坑。
一手军务,一手银钱,两头都不耽误。
这才是乱世之中,一方牙将该有的精明与算计。
况且这年代,哪个将军不吃空饷、捞好处?
温秀才捞这么点,简直清廉得不行!
第二天,
一身青衫的吏官躬身入内,见礼后垂手侍立。
温秀抬手示意免礼,直言道:
“某新授建安城军屯使,只知其地在盖州,其余山川、户口、物产一概不知,你且与我细说。”
吏官应声,从容禀道:“温都使容禀,建安城即今辽东青石岭一带,西临渤海,东接千山余脉,乃是辽海陆要冲。城依山而筑,夯土高墙,易守难攻,向来是辽东咽喉之地。”
温秀微微颔首:“地广人稀之说,可是当真?”
“回都使,历经战乱,如今城内编户不过千户,野多闲田,确是地广人稀。但好处也在此田土肥沃,宜耕宜牧,傍海有渔盐之利,煮盐之利占辽东半数。只要军屯得力,不出一年便能自给自足。”
温秀目光一动:“商旅与交通如何?”
“此地海路可通幽州,陆路连渤海国,有为数不多的良港码头,虽眼下萧条,却是商旅必经之路。再者如今卢龙边塞流民遍地,周边多有被俘的契丹、渤海人户,正好可编为军屯劳力,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便能招徕人丁、开垦生财。”
吏官顿了顿,又道,“此地虽初定荒闲,却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根基之地。指挥握军屯之权、食邑之利,在此养兵拓土,用不了多久,便能成为一方雄镇。”
温秀听罢,眉头舒展,心中暗喜。
这看似荒远的封地,竟是藏着实利的上好根基。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明白,此事有劳了。”
“下官告退!”
吏官躬身告退,温秀再看舆图,眼中已多了几分笃定与期许。
温秀既受封建安城军屯使,心中便知一地治理绝非仅凭兵马,必得干练吏员打理民政。
他暗中嘱人在幽州府衙寻访有实才却不得志之人,不过三五日,便有人将一份简册呈到面前。
呈上之人姓苏名惟,字仲谨,年三十二,青州人氏。
早年在青州任县主簿,精于田亩、户籍、盐法、屯垦诸事。
因刚直不阿、拒与上官同流合污,被构陷罢官,流落幽州,如今只在节度使府做抄录小吏,屈身案牍,怀才不遇。
温秀阅罢,当即令人传召。
不多时,一身青布旧衫的苏惟躬身入内,虽衣着寒素,却身姿端正,并无卑琐之态,上前见礼:
“小吏苏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