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打完了就能回家了,这是最后一仗。
但一个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谁留守幽州?
正堂里又吵了起来。
这次比争刺史还热闹,因为谁也不肯留下。
不当幽州刺史,留守就是替别人看家,还不如回家玩老婆抱孩子!
谁愿意?
张源说他“年事已高,不堪边地苦寒”,他今年才四十二。
韩义说他“旧伤复发,需要回魏州调养”,他昨天还在校场上跟人比刀。
李横更直接:“我手下弟兄不想留,他们想老婆了。”
其他人也纷纷找借口,有的说奶奶要生了,有的说儿子娶亲了,有的说家里房子漏雨。
总之,没有人想留下。
李公佺看着这群人,又好气又好笑。
他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肯留!
不是不想留,是不敢留。
底下的将士不想留,他们想老婆孩子了。
你一个都指挥使,手下弟兄都要回家,你一个人留下来?
你留得住吗?
牙兵们能把你一个人撂在这儿!
毕竟别看他们是都使,但底下人左边大哥右边二哥,还有一群外甥贤侄表弟叫哌哌。
他们偷偷跑回家,你能怎么办?
执行军法,把自己家亲戚当逃兵全杀了吗?
那可不能吧?
“这样吧,”李公佺最后说,“各牙将留一个都驻守幽州。轮换,半年为期。公平。”
众牙将对视了一眼,这个办法倒是不错。不用自己留,留一个都就行。
而且半年就轮换,不算太久。
“节帅英明!”这次齐声回答。
李横回到营地,把温秀叫了过来。
温秀走进帐中,看到李横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著一张幽州城的地图,上面画了几个圈。
“都使,您找我。”
“嗯。”李横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温秀坐下。
李横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不像是下命令,倒像是在商量。
“温秀,我要去打沧州了。”
“我知道。”
“我抢的东西太多了。行军打仗,带着这些财宝不方便。放在幽州,你帮我守着,等平定沧州拿回去”
温秀没有犹豫点头道,“好。”
他本来也要留下。
那六条船的货还没处理完,绸缎、茶叶、瓷器,堆在码头的仓库里,等著找买主。
如果跟着去打沧州,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换成钱。
李横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温秀。“这是留守的名单。各都都留了一个都,你们这些都头轮流值守,半年一换。你是第一个半年。”
温秀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还有值守的区域西城,码头区,正好是他的地盘。
“行。”
李横又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我在西城买了一座宅子,三进的院子,东西都放在里面。你帮我看着,别让人动了。”
温秀拿起钥匙,掂了掂,揣进怀里。“大舅放心,我会看好的!”
李横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比刚出来的时候沉稳多了。”
温秀也笑了一下。
“死多了就沉稳了。”
李横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温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打完沧州,回了魏州,我请你喝酒。好酒,不酸的。”
“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三天后,大军开拔。
一万多天雄军,加上收编的降军,浩浩荡荡地离开幽州,往沧州方向去了。
城门口尘土飞扬,旗帜猎猎,甲片碰撞的声音像一条河在流淌。
温秀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队伍渐行渐远,直到变成地平线上一条细细的黑线,才收回目光。
幽州城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被掏空了的安静,是一种无主的安静。
节度使罗绍勋还在从魏州赶来的路上,李公佺去了沧州,八个牙兵都头留在城里,各管一摊。
城防、治安、税收、粮草、库府、码头,各有各的管辖,各有各的心思。
有什么大事,就凑在一起商量!
八个人加一个谋士,坐在一张桌子上,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地做决定。
没有节度使,没有主帅,九个谁也不服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