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卢龙军大败
碰得叮当响;有人翻捡著缴获的战利品,把值钱的揣进怀里;有人扯著嗓子唱魏州的小调,唱得跑调了,但没有人笑。

    笑声、骂声、碰碗声,混成一片,在峡谷中回荡。

    温秀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端著一碗酒,但没有喝。

    他在想那个马军都虞候最后说的话,在想那些自己跳进沟壑里的重骑,在想刘仁恭逃跑时那面倒下的旗帜。

    倒下的那一刻,有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什长,”赵大壮端著一碗酒走过来,脸喝得通红,眼睛里有血丝,“你咋不喝?”

    温秀看了看手里的碗。

    酒面映着火光,映着他的脸,一张年轻的、但已经带着几分成熟了的脸。

    他灌了一口。

    酒还是酸的。

    但他没有皱眉。

    “什长,”赵大壮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说,那些卢龙人值得吗?”

    温秀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大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

    “哦,”

    赵大壮没有再问。

    他端起碗来,灌了一大口。酒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滴在血已经干了的地上。

    篝火在夜风中摇曳,照着他的脸,明暗交替,像一个活人的脸,又像一个死人的脸。

    远处,峡谷里新翻的泥土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色泽。

    永济渠的水声潺潺,流了一夜,也红了一夜。

    此战,卢龙军大败。

    刘仁恭仅率数百骑逃回幽州,三万大军灰飞烟灭。

    魏博天雄军以少胜多,一战定河朔。

    但温秀知道,这不是结束。

    刘仁恭跑了,沧州还在,魏博与卢龙的仇,又深了一层,深到用血都洗不清,深到用命都还不完。

    这个世道,仗是打不完的。

    但今夜,他不想想那么多。

    他又灌了一口酒,把碗里的酒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土里有血,血里有铁锈的味道。

    “走了,”他对赵大壮说,“回去睡觉。”

    “明天呢?”

    温秀没有回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但明天,那些木桩上会不会又多出几个名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夜,月亮很大,风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