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得叮当响;有人翻捡著缴获的战利品,把值钱的揣进怀里;有人扯著嗓子唱魏州的小调,唱得跑调了,但没有人笑。
笑声、骂声、碰碗声,混成一片,在峡谷中回荡。
温秀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端著一碗酒,但没有喝。
他在想那个马军都虞候最后说的话,在想那些自己跳进沟壑里的重骑,在想刘仁恭逃跑时那面倒下的旗帜。
倒下的那一刻,有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什长,”赵大壮端著一碗酒走过来,脸喝得通红,眼睛里有血丝,“你咋不喝?”
温秀看了看手里的碗。
酒面映着火光,映着他的脸,一张年轻的、但已经带着几分成熟了的脸。
他灌了一口。
酒还是酸的。
但他没有皱眉。
“什长,”赵大壮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说,那些卢龙人值得吗?”
温秀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大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
“哦,”
赵大壮没有再问。
他端起碗来,灌了一大口。酒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滴在血已经干了的地上。
篝火在夜风中摇曳,照着他的脸,明暗交替,像一个活人的脸,又像一个死人的脸。
远处,峡谷里新翻的泥土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色泽。
永济渠的水声潺潺,流了一夜,也红了一夜。
此战,卢龙军大败。
刘仁恭仅率数百骑逃回幽州,三万大军灰飞烟灭。
魏博天雄军以少胜多,一战定河朔。
但温秀知道,这不是结束。
刘仁恭跑了,沧州还在,魏博与卢龙的仇,又深了一层,深到用血都洗不清,深到用命都还不完。
这个世道,仗是打不完的。
但今夜,他不想想那么多。
他又灌了一口酒,把碗里的酒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土里有血,血里有铁锈的味道。
“走了,”他对赵大壮说,“回去睡觉。”
“明天呢?”
温秀没有回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但明天,那些木桩上会不会又多出几个名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夜,月亮很大,风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