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的过程比温秀想象的慢得多。
不是因为梁军多能打,而是人太多了。城门口就那么宽,一次只能容十几个人并排通过。
前面的牙兵和梁军挤在一起,刀都挥不开,只能用手推、用肩顶、用头撞。
铠甲碰铠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有人被挤得喘不过气,脸憋得发紫;有人被挤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有人被挤得贴在墙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过来。
温秀一路推进,一个敌人都没杀到。
不是他不想杀,是根本够不著。
前面全是自己人,刀举起来怕砍到自家兄弟。他只能跟着人潮往前走,脚底下踩着不知道是谁的铠甲碎片,滑腻腻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前锋一批批倒下,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位置继续往前推。
两军接触的地方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不,是一条吞噬生命的斩杀线。
跨过去的人活着,倒下去的人死了。没有中间地带。
“什长!”赵大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左边!左边有空档!”
温秀探头看过去。
左边靠近城墙根的地方,摆着几排拒马桩,应该是梁军用来封堵侧翼的。
更多的长矛兵从城内的甬道上涌过来,长矛如林,对准了冲进来的骑兵。
战马在狭窄的门洞里无法转向,骑兵们成了活靶子。
一匹战马被三四根长矛同时刺中,惨嘶著倒下,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乱矛戳死。
但骑兵的冲锋为步兵争取了时间。
温秀冲进城门的时候,门洞里已经挤满了人。
魏博牙兵和梁军像两块磨盘,死死地碾在一起。
前面的人被挤得连刀都举不起来,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里挤。
“哎呀卧槽,我无法呼吸了!”
“杀,杀进去!”
“兄弟们使劲推!”
“梁军,我要正面操你!”
铠甲碰铠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有人被挤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发紫,嘴张著,却吸不进一口气。
温秀也被挤在人群中间。
他的横刀卡在鞘里拔不出来不是卡住了,是根本没空间拔。
前后左右全是人,胳膊贴著胳膊,胸口贴著后背。
他能感觉到前面那个人的铠甲硌在自己胸口上,硬邦邦的,像一堵墙。
“往前挤!”李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挤进去!”
但挤不动。
前面的梁军也在拼命往外推,盾牌顶着盾牌,铠甲顶着铠甲。
两股力量在城门洞里较劲,谁也奈何不了谁。
空气越来越稀薄,温秀觉得自己的肺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每一次呼吸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有人开始往上爬。
一个年轻的牙兵把刀衔在嘴里,双手扒著前面人的肩膀,像爬墙一样往人群上面爬。
“啊,我的头谁踩老子?”
他踩到一个梁兵的肩甲,又踩上另一个牙兵的头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试图从人群顶上走过去。
走了两步,一只铁手从下面伸上来,抓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拽。
他摔下来,落在梁军人群里,连喊都没喊出一声就被淹没了。
“别爬!”李横的声音又响起来,“往前推!用盾牌推!”
温秀把横刀插回鞘里,双手撑住前面那个牙兵的后背,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推。
前面的人也往前推,再前面的人也往前推,所有的人都在往前推。
人群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很多,只是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就够了。
门洞里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铠甲在尖叫,骨头在呻吟,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开始骂娘,有人已经没了声音。
温秀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挤断了。
他的脸贴著前面人的后脑勺,对方的头盔硌得他颧骨生疼。
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要把肺里的空气榨干。
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喊声、骂声、惨叫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忽然想起前世挤地铁早高峰的场景。
也是这么多人,也是这么挤,也是呼吸不畅。但那时候他挤的是地铁,现在他挤的是命。
不久,城门的内门也彻底开了!
温秀挤在内城门口,四面八方都是人。
魏博牙兵像一根楔子,死死钉在城门洞里,拼命往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