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调查
皮纸信封,塞进外套內侧的口袋,贴著胸口。他要去一个地方,去见一个人,去问一个问题。他问过苏景明,苏景明没回答。他要去问老陈。老陈会回答,也许,但他要先找到他。

    第二天一早,沈牧之退了房,换了酒店。他没有告诉苏景辰。他在h国的每一天都在被监视,但他必须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把林深查到的东西接进来。他在新的酒店房间里坐了一整天。案卷摊在床上,一页一页地翻。监控录像的截图里,会所的走廊灯光昏暗,墙上的壁纸是暗红色的,花纹繁复,像凝固的血。苏景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著深色的夹克,步伐很快,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他推开包间的门,走进去。

    三分钟后,包间的门开了,服务员端著托盘进去,又出来。五分钟后,老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包间门口停了一下,推门进去。又过了十几分钟,老陈从包间里出来。他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被人叫住,又像是听到什么声音,只停了一秒,转身走了。苏景明进去与老陈进去之间,隔著那十几分钟。那十几分钟里只有苏景明和被害人两个人在包间里。老陈进去的时候,被害人已经倒地,苏景明手里握著刀,血在滴。

    沈牧之把监控截图的时间码写在笔记本上,苏景明进入的时间,服务员进出的时间,老陈进入的时间,老陈出来的时间。他把这些时间连成一条线,线的末端空著,像老陈在走廊尽头消失的那个拐角。他要去那个拐角后面找他。

    手机震了。林深发来的消息,一个地址。国內,某省,某市,某条街。老陈躲在那里,没有出国,还在国內。他怕苏景辰找到他,但他更怕回国。回国了,就有警察,有法律,有证人保护。他怕苏景辰,他也怕警察,怕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被写在纸上,怕那张纸在某个他不认识的法官面前摊开,怕那些他以为已经烂在肚子里的秘密被一勺一勺地舀出来。

    沈牧之把那个地址抄在笔记本上。在苏景辰的名单、沈牧之的发现、那条还没找到的裂缝、这间藏著他最后希望的房间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找到了老陈,他就找到了那条裂缝。裂缝不大,但够他把墙推倒了。

    案卷是方远送来的。不是快递,不是邮件,是人肉带过来的。方远从国际刑警驻h国联络处驱车四个小时,亲自送到沈牧之的酒店楼下。他把一个牛皮纸袋交到沈牧之手里,说了句“小心”,转身就走。沈牧之没有问他去哪,方远不会回答。他们这种人,知道得越少走得越远。

    案卷很厚,复印件的纸张泛著微微的潮气,边缘有些捲曲,h国的雨季还没过完。沈牧之坐在酒店的桌前,把那沓纸一页一页地摊开。监控录像的截图、尸检报告的扫描件、证人的证言摘要、凶器的鑑定书,每一样都像一块烧红的砖,垒在那堵他答应要推倒的墙上。他没有开灯,窗帘拉著,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把案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再从尾到头看了一遍。在读到凶器鑑定书第三遍的时候,停住了。

    “送检凶器为单刃匕首,刀身长十二厘米,刀柄材质为塑料。刀身检出苏景明的指纹三枚,位於刀柄前部、中部及后部。刀身其余位置未检出可识別的指纹。刀柄未检出被害人指纹。”

    沈牧之把那段话又读了一遍。刀柄上没有被害人的指纹。如果苏景明说的是真的——被害人先动手,从桌上拿起刀,衝过来——被害人的手指应该握过刀柄。握过,就会留下指纹。指纹没留下,是擦掉了,还是根本没握过?他把凶器鑑定书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然后翻开尸检报告,被害人的伤口在腹部,单刃刺入,从左向右,由上向下,角度大约是四十五度。他在脑海里还原那个姿势。

    一个人站在对面,右手持刀,捅进对方腹部,刀尖从左向右走,从上向下切。苏景明是右撇子,他用右手持刀捅人,刀口的角度吻合。但如果是被害人先握住刀柄,苏景明再从被害人手里夺刀——姿势就不一样了。夺刀时两个人的手会缠在一起,刀尖的方向会变,伤口的轨跡也会变。伤口的轨跡不像是夺刀造成的,像是直接捅的。沈牧之把尸检报告也抽出来,放在凶器鑑定书旁边。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凶器鑑定书的两处矛盾,又写下尸检报告中对伤口轨跡的描述,在两行字之间画了一条线,线的两端空著,不知道谁在等谁。他把案卷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还没写完的代理词。只写了一个开头,“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底下是空白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他不知道苏景明说的是不是真话,但他知道他必须替他写这份代理词,不是因为相信他,是因为秦墨在地下室里等著那扇门打开。他答应了苏景辰,他不能反悔。

    他把空白的代理词塞回抽屉,拿起手机,拨了方远的號码。

    “方远,帮我查一个人。陈国栋,外號老陈。苏景明的人,案发当晚也在现场。”

    “查到了怎么办?”

    “把地址给我。”

    “你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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