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的、薄薄的、透不进光的壳里。在那里面,他可以哭。哭完,把眼泪擦乾,把手放下来,把壳拆掉。壳拆掉了,他还是得面对这个没有他父亲的世界。他父亲在他够不到的地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进不去的门后面。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屋子里,不打算出来了。不是不想出来,是怕出来了再也回不去。他把自己嵌在那扇窗前,嵌得那么深,嵌入骨骼,与轮椅长在一起。他出不来,他也不想让他进去。隔著门,隔著窗,隔著那道窄窄的、连光都要侧身才能挤进来的门缝。
秦墨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林深,你答应过他的事,你做到了。他答应过你的事,他也会做到。”
林深从手掌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了。
“他答应过我什么?”
秦墨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还亮著,白得发蓝。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关著,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不知道林深还在不在门口,也许在,也许已经回到桌边了,也许正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他下了楼。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拂。他站在树下,点了一根烟。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画出一个一个光斑。
他想起老周说的那句话——“让他好好活著。別来找我。”他答应过林深的事,他也会做到。他答应过他要好好活著,他已经在做了。把自己关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吃了睡,睡了吃。不出去,不联络,不想过去。他在等,等案子结束,等那些人被判刑,等那些名字被念出来。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也许能,也许不能。也许在他等到之前,他的身体就已经先撑不住了,也许在他身体撑不住之前,他就已经不想等了。等不下去了,不等了。他把自己从那间屋子里推出来,推到走廊里,推到院子里,推到那扇铁门前,推到他儿子面前。
秦墨把烟抽完,按灭,扔进垃圾桶。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安置点。
后视镜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整条街都铺满了金黄,像一条刚铺好的、还没人踩过的路。路的尽头是那栋灰色的楼,楼的尽头是那扇关著的门。门里面,林深在等他父亲,等他父亲从轮椅上站起来,从那扇窗前转过身,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
他在等,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但他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