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一个从档案室借调出来办完这个案子、又回到档案室的警察。他查过的那些名字会变成起诉书,起诉书会变成判决书,判决书会变成新闻。新闻会被人看到,被人记住,被人忘记。他不需要被记住,那些名字需要。那些名字在纸上,纸在档案袋里,档案袋在铁皮柜里,铁皮柜在档案室里,档案室在公安局的后院。
后院那棵槐树的叶子又黄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光斑。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光斑落在他的手背上,暖的。光穿过那么多层,依然暖。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办公室,在桌前坐下,翻开另一份案卷。日子继续,案卷继续,那些被遗忘的人还在那里。等他把他们的名字从案卷里挖出来,从档案袋里拿出来,从铁皮柜里取出来。他挖得慢,但不会停。他会一个一个地挖,一个一个地记,一个一个地告诉等他们的人。他们的名字不在新闻里,不在通报里,不在那些措辞谨慎的標题里。他们在他的笔记本里,在他的笔尖下,在他每翻过一页案卷时停在那一页上的手指下面。他记著他们,他在替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记著他们。他们不是新闻,他们不需要被所有人知道,只需要被一个人记住。那个人记住,就够了。
太阳偏西了。光斑从桌面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出窗外。秦墨没有抬头,他一直在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走著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他不会停,就像那些光,从太阳出发,穿过那么长的距离,落在他手背上。他不会辜负那道光,它走了那么远的路来见他。他会带著它继续走,走到那些名字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