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在身后喊他:“阿杰,走不走?”
“走。你们先走。我接个电话。”
老吴看了他一眼,没问,带著人上了车。两辆越野车发动,车灯亮了,引擎轰鸣,碾过碎石路,往山下去了。尾灯在盘山路上画出两道弧线,闪了几下,消失了。
阿杰没有电话要接。他坐在石头上,看著那条路。路很窄,很黑,看不到尽头。他不知道路的尽头有什么,但他知道,霍先生在这条路上撒了太多人的血。那些血渗进泥土里,长出来的草都比別处绿。他一直跟著霍先生,从不问为什么。不问,是因为问了就得选。选了,就不能回头。现在他站在路口,必须选。霍先生让他跟。將军的人也在跟。坤颂的人也在跟。三拨人,同一辆车。他们在前面跑,他们在后面追,像一群猎狗撵著一只受了伤的兔子。他不做猎狗了。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沈牧之的號码。沈牧之在h国的这几天,阿杰没有跟他联繫过。不是不想,是不能。现在能了。他拨了出去,响了三声,接了。
“沈律师。我是阿杰。坤颂先生的副手。”
“我知道。”
“我有东西要告诉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
“霍先生怕的不是数据。数据可以刪,可以改,可以赖。他怕的是数据里那个名字。那个名字一出来,所有人都得死。不只霍先生,坤颂先生,將军,还有其他人。很多人。”
“什么名字?”
“老周。”
沈牧之没有问他是谁。阿杰知道沈牧之在查老周,知道沈牧之已经离那个名字很近了。他需要的不是名字,是確认,是证据。
“您见过老周吗?”
“没有。没人见过。十几年前就死了,有人说死,有人说没死。霍先生说他死了,坤颂先生说他死了,將军也说他死了。但他们都怕他。”
“怕一个死人?”
“怕他没死。怕他那些东西落在活人手里。”
沈牧之停顿了一下。“林深跟老周什么关係?”
“不知道。但林深进园区,是霍先生安排的。”
“霍先生安排的?”
“他投的简歷,霍先生的人过的。面试是走形式。他进园区第一天,就有人带他去伺服器机房。他不用像其他人那样从最底层的客服做起,他直接做技术。没人问他为什么,没人查他背景。霍先生让他进,他就进了。”
阿杰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怕被谁听到。 “他在园区里待了快一年,没人动他。他要什么权限给什么权限,要什么设备给什么设备。他复製数据的那天晚上,监控是关的。门禁是关的。他走出园区,没人拦他。他跑了一个多小时,才有人去追他。那不是追,是演。给他时间跑,给他机会跑,让他以为自己是偷出来的。他不是偷的,是领的。那些数据是霍先生让他拿的。”
沈牧之握著手机,夜风从他身后的窗缝灌进来,吹在后颈上,凉的。“霍先生为什么要让他拿那些数据?”
“因为那些数据在霍先生手里是烫手的山芋。在林深手里,是別人丟的。霍先生不想要那些数据,也不想让別人拿到。他把数据放在林深手里,让林深替他跑,替他藏,替他死。林深死了,数据没了。林深没死,数据在別人手里,也是別人偷的,跟他没关係。他乾乾净净。”
“林深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知道。他不在乎。他有自己的目的。他找的那个人,不在园区里。他找了一年,没找到。但他找到了別的。”
阿杰沉默了片刻。
“沈律师,霍先生怕的不是老周,是老周手里那份名单。那份名单上的人,有些还在位置上,有些已经退了,有些死了。但名字还在,纸还在。只要纸在,那些人就睡不踏实。谁拿到那张纸,谁就能让那些人帮他做任何事。”
沈牧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阿杰,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很长一段沉默,长到沈牧之以为他掛了。然后阿杰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我跟了霍先生快十年。他给我饭吃,给我枪用,给我钱花。我以为他是好人,至少对我是好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对我好,不是因为我对他忠心,是因为他知道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我叔留给我的。我叔以前跟著老周做边贸,老周失踪以后,他怕被灭口,把一份名单交给我,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