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看了他一眼。“霍先生那边——”
“我会跟他说。”
老吴没再问,他不想替別人扛不归他扛的事。阿杰检查了一下装备,手枪、两个弹匣、一把刀,还有那部只存了霍先生一个人號码的手机。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夹克拉链內侧的口袋。
月亮升到头顶。山谷静了,只有河水哗哗的声音,像在夜里哭。阿杰沿著山脊往下走,没有开手电,走了几百米,在望远镜里看到皮卡车的车顶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他停下来,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秦墨靠著轮胎睡著了,林深也蜷在驾驶座上。两个人隔了很远的距离,身体没有挨著,呼吸也没有同频——一个快,一个慢,像两把没调过音的琴。
阿杰把望远镜移开。他们之间有嫌隙,不信任,还在跑。他决定晚上单独行动。不是去杀林深,是想离他更近一点。在爬到能听见他呼吸、能看见他心跳的地方。他想在动手之前听到他说出那个名字。不是霍先生的名字,不是坤颂的名字,不是將军的名字。是那个让霍先生端杯的手停下来的名字。
他把枪握在手里,没有上膛,猫著腰继续往下走。河谷越来越近,河水的声音越来越响,盖住了他的脚步声。他走到距离皮卡车大约五十米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下来。秦墨还在睡。林深也还在睡。阿杰靠在石头上,把枪放在膝盖上,也闭上了眼睛。他不想杀他们,他只想听。等林深说梦话,等他说出那个名字。那个让所有人失眠的名字。
月亮偏西了。山谷起了风,树枝在响,像有人在远处说话。阿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皮卡车。两个人都没动。他等了一整夜。
天快亮了,林深没说出那个名字。阿杰站起来,沿著原路返回。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山脊的轮廓从黑暗中一点一点衝出来,像一幅正在显影的照片。他要回营地,跟上那辆皮卡车,继续跟。霍先生说过,跟著。他跟著。跟到他们进入小孟镇,跟到他们见到那个该见的人,跟到林深开口说出那个名字。等他说出来,阿杰就能知道,自己这些年替霍先生守著的那扇门后面,到底关著什么东西。关门的声音他已经听了十年,他想在死之前,看一眼里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