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从背包里翻出一瓶水,扔给林深。林深接住,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省著喝。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们还在找我们吗?”
秦墨没回答。肯定在找。那两辆车的追兵被甩掉了,但他们还会派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他们不会停,直到林深死,或者他们死。秦墨靠著洞壁,把枪放在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不是困,是脑子里太乱了。他在理一条线。
“林深,霍先生说你进去,没人骗你。”
林深的手指攥紧了矿泉水瓶,发出一声脆响。“他当然这么说。”像是早有准备,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如何应对这句质询。
秦墨没接话,等他自己往下说。
“他说你进园区是自己投的简歷,自己办的签证,自己买的机票。没人强迫你。”
“简歷是我投的。”林深的声音从背包后面传出来。“签证是我办的。机票是我买的。但我不知道那是园区。”他的语速变快了,像在赶什么时间,怕时间到了话还没说完。“招聘信息上写的是软体开发公司,在北部工业园区,待遇优厚。我投了简歷,面试过了,就来了。到了才知道不是软体开发公司。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护照被收了,出不去。他们说好好干,干满一年送你回去。我干了快一年。”
秦墨睁开眼睛,林深的眼睛从背包后面看著他,眼眶湿了,但没有哭。
“你信我吗?”林深问。
秦墨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在奔跑的间隙里,谁也不能在子弹飞过耳边的时候交出全部信任。
“你偷数据的事,將军知道吗?”他换了一个方向,把直线走成一条岔路。
林深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盯著洞壁渗出水的碎石。
“不知道。”
“他给你打过电话。”
“没有。”
“他在你的u盘里留了录音。”
林深的脸白了。不是白了一点,是真的从皮肤底下渗出的一种灰败的顏色。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过了片刻才开口。“秦警官,你听谁说的?”
“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你只需要回答我,將军知不知道你偷数据。”
林深低下头,手指在背包带上反覆地蹭、反覆地搓。
“知道。他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拿到数据以后。
“他让你把数据给他了吗?” “没有。他让我留著。”
秦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將军知道林深偷了数据,不让他交出来,让他留著。让他成为靶子,让所有人以为他是唯一拥有那些数据的人。將军坐在山上那栋有落地窗的房子里,透过云雾看著山下的人互相撕咬。
“林深,你那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
林深的手停了。
“转帐记录。客户名单。物流数据。我跟你说过。这些都是真实的,没有偽造。”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林深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躲开了。
“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名字。”
“谁的名字?”
林深没有回答。秦墨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那些名字不需要他一个个地问出来。有人在等那些名字,等了几十年。將军不想让那些名字被念出来,霍先生不想让那些名字被写出来,坤颂不想让那些名字出现在任何人的通讯录里。但林深知道那些名字。他把它们锁在了u盘里。那串名字让霍先生不敢开灯,让坤颂不敢闭眼,让將军不敢从轮椅上站起来。名字像一把被剪断了线的钥匙,沉在深潭底,哪扇门都打不开,但钥匙还在。
“秦警官,我困了。”
“你睡。我看著。”
林深把背包枕在头下,蜷在碎石上,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不是真的睡著了,是他的身体撑不住了。秦墨没有睡。
他等林深的呼吸彻底平稳后,极其缓慢地把背包从林深头下抽出来。绳子系得很紧,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解开,每解开一个结就停一下,听林深的呼吸有没有变。没有。他拉开拉链。里面衣服、电脑、充电宝、几包压缩饼乾,还有几个u盘。他一个一个地拿出来。三个用塑胶袋包著,一个没有。他打开那个没有塑胶袋的u盘,插进手机。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画面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