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老客户的电话
    事务所的窗朝西,下午的阳光从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进来,不刺眼,但把整个房间照得发白。沈牧之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份案卷。一个普通的合同纠纷,原告被告拉锯了两年,谁都耗不起了。

    手机响了。號码不在通讯录里,区號是境外的。他没有马上接,让铃声响了三下,在第四下响起时拿起来。

    “沈律师,您好。”

    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中间隔著几层转接,像隔著一层丝绵在说话。很客气,不带口音,礼貌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的声音。

    “哪位?”

    “我是霍先生的秘书。霍先生想请您帮一个忙。”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霍先生。他见过这个人两次,都是在律师办公室。霍先生不是他的客户,是他曾经帮霍先生的公司处理过一些跨境业务的法律架构。那些业务在法律边界上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合规的线上。沈牧之接那样的业务,因为他需要钱,也因为那些业务本身不违法。他不需要问霍先生除此之外还做什么——商人的手不可能只伸进乾净的地方。

    “什么忙?”

    “有一个年轻人,叫林深。他手里有一些据说对霍先生不利的东西。霍先生想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

    沈牧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林深。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什么叫做『对霍先生不利的东西』?”

    秘书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念一份已经反覆校对过的稿子。“具体內容,霍先生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那个年轻人最近在找渠道,要把一些数据交给某些方面。霍先生想知道那些数据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里面有没有他的事。

    “不是怎样?”

    “不是,那就不用担心了。”

    沈牧之沉默了片刻。这个逻辑听起来很合理,但他听出了另一层含义。霍先生要的不是真相,是判断风险。他不在乎年轻人手里有什么,他在乎那些东西对他有没有威胁。如果威胁存在,他需要知道威胁有多大。不是威胁,无所谓。

    “他手里的东西,霍先生见过吗?”

    “没有。没人见过。只知道他曾经在园区工作过,后来走了,带走了伺服器里的部分数据。”

    “他想要什么?”

    秘书沉默了一下。“他没说。他只想把东西交出去。”

    “交到哪里?”

    “不知道。”

    沈牧之换了一只手,把椅子转到侧面。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过来,刺进眼睛,他眯了一下,没躲。

    “霍先生为什么不直接找他?”

    “找不到。他躲起来了。”

    “那我也帮不上忙。人都找不到,我上哪去搞清楚他手里有什么。”

    秘书再次沉默。这一次比上一段长了一瞬,呼吸声从听筒里漏出来。

    “沈律师,您认识很多人。有些事情不需要直接找到本人。”电话掛得恰如其分。沈牧之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林深。他默念这个名字,从记忆里搜了一遍——没有。他不认识叫林深的人,没在任何案卷里见过这个名字。但秘书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让沈牧之帮他查到那个年轻人手里是不是真有东西。不是通过林深本人,是通过沈牧之能接触到的其他渠道。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日光灯是新的,刚换过,白炽灯光均匀地铺在头顶上没有死角。他想起几天前秦墨来事务所,坐在现在这把椅子上喝了一杯凉掉的茶,说了一句“要出趟远门”。

    “去哪?”

    “南边。”

    秦墨没说具体地方。沈牧之没细问。他们之间有一个默契:不涉及对方工作的事,不需要交代。线索像一根丝线从回忆里抽出来,一端系在秦墨的“南边”上,另一端悬在半空,没有著陆。 沈牧之拿起手机,拨了秦墨的號码。提示音说对方不在服务区。不是关机,不是忙音,是不在服务区。他把手机放下,拨了另一个號码——国际刑警组织的老朋友。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林深。二十四岁左右,计算机专业,可能在h国待过。”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你欠我一顿饭。”

    “记著。”

    掛了电话,沈牧之站起来,走到窗前。玻璃幕墙反射的光移到了左边,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亮斑。事务所楼下有人在按喇叭,一声长一声短,像在吵架。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翻开那份合同纠纷案卷。读了几行又合上,放在一边。脑子里挥不掉的不是那通境外电话,是秦墨那句“南边”。南边很宽,从云南到广西,从广西到境外,都能叫南边。秦墨不告诉他具体地方,是因为不能告诉他。不能说的原因有很多种。最麻烦的那一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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