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车上,发动引擎。秦墨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牧之,技术科从出租屋门口那组不属於陈旭、孙强、赵志远的鞋印里,提取到了dna。”
沈牧之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谁的?”
“比对结果出来了。不是李明的,不是周志强的,是张国栋的亲属。”
“张国栋的亲属?”
“张国栋的弟弟。张国强,三十八岁,有犯罪前科,伤害罪,判过三年。出狱后没有固定工作,跟张国栋住在一起。”
沈牧之闭上眼睛。张国强的鞋印出现在出租屋门口,不是路过,是在门口站著,跟他们一起站著的还有赵志远,一个在墙外面等,一个在门口等。张国强在等谁?等张国栋死。 “张国强,他是去確认的。確认他哥死了。”
“他跟他哥关係不好?”
“不知道。但关係再不好,弟弟也不会站在门口看著別人杀自己哥哥。”
“他是去確认的。確认张国栋死了,他的事就了了。”
“什么事?”
“不知道。张国栋欠他的,也许不是钱。”
沈牧之睁开眼睛。陈旭杀的四个人的因果链逐渐清晰——孙梅,有人养著她,她知道的太多;张国栋,有人要去確认他死了,是灭口。他杀了四个人,按下一个按钮,引爆了三条线,线缠在一起,理不清,斩不断。
“沈牧之,张国强找到了。在城北,跟张国栋原来的住处很近。”
“我去找他。”
“我跟你一起。”
秦墨掛了电话。沈牧之发动引擎,驶出看守所。
城北,张国强的住处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漆皮剥落。秦墨敲了门,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绷得紧紧的。
“张国强?”
“谁?”
“警察。有几个问题问你。”
防盗链卸下来,门开了。张国强穿著皱巴巴的卫衣,头髮乱著,鬍子没刮,眼窝深陷。秦墨走进来,沈牧之跟在后面。屋子里很乱,菸头堆满了菸灰缸,方便麵盒摞得很高。
“张国强,你认识孙梅吗?”
“不认识。”
“你认识刘大成吗?”
“不认识。”
“你认识王建军吗?”
“不认识。”
秦墨坐下来,沈牧之还站著。
“你认识你哥吗?”
张国强的手抖了一下。“认识。”
“案发那天晚上,你在出租屋门口站著,你看到了什么?”
“我没去。”
“你的鞋印在那里。你的dna也提取出来了。”
张国强低下头,看著自己光著的脚。脚趾蜷缩著,指甲缝里嵌著黑泥。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屋里方便麵的气味都散去了。
“他欠我钱。三万。借了三年没还。我找他要,他说没钱。我说你没钱你天天喝酒?他打我。他先动手的。我打不过他,他当兵出身。”
“那天晚上,我去找他,想再要一回。他到门口就看到你们那几个人在那了,里头的灯开得很亮我不敢进去。我就站在门口。我看到陈旭举起铁管,我听到『嘭』的一声,我跑了。”
“我没报警,我什么都没做。”
秦墨看著他。“你恨他吗?”
“恨。”
“你怕他吗?”
“怕。”
“你现在还恨他吗?”
张国强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不恨了。他死了。”
秦墨站起来,沈牧之也跟著站起来。他们走到门口,秦墨转过身。
“张国强,你哥欠你的钱,你拿不回来了。你欠这个案子的,你得还。”
“还什么?”
“你知道什么,说出来。”
张国强站在原地,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他低下头,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压垮了一样。
“孙梅是我哥介绍给周志强的。我哥给周志强干活,周志强让他找人,他找了孙梅。孙梅会哄人,会说话,周志强喜欢她。给她钱,养著她。后来孙梅知道得太多了,周志强不想留她,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李明找了我哥。说有一笔活,做完了,以前的帐一笔勾销,欠的也一笔勾销。
“什么活?”
“搬家,弄四个人走,搬得远远的,不让他们再在城北这地界上露面。弄到哪也没人会说。”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