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的手开始发抖。“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忘了。”
张建国没有回答。沈牧之转过身,看著陪审团。
“哈希值是什么?我来解释一下。哈希值是电子数据的『指纹』。每一个文件都有唯一的哈希值。就像人的指纹,没有两个人的指纹是完全一样的。哈希值的作用是验证数据有没有被修改过。如果原始数据的哈希值和复製件的哈希值一致,就说明复製件与原始数据完全相同。如果没有做哈希值校验,就无法证明复製件没有被修改过。”
他转回身,看著张建国。
“张工,你们补做的哈希值,能证明原始数据没有被修改过吗?”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不能。补做的哈希值只能证明复製件没有被修改过,不能证明原始数据没有被修改过。”
“也就是说,原始数据有可能被修改过?”
“理论上有可能。但实践中——” “我问的不是实践。我问的是理论。理论上,有没有可能?”
张建国低下头。“有。”
沈牧之点了点头。“我没有问题了。”
他回到辩护席。旁听席上很安静。郑远站起来。
“审判长,我请求对证人进行补充询问。”
“可以。”
郑远走到证人席前。“张建国,虽然你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哈希值校验,但你们有执法记录仪的视频。视频记录了整个取证过程。视频可以证明数据没有被修改过,对不对?”
张建国抬起头。“对。视频是连续的,有时间戳。从扣押电脑到完成镜像复製,全程都在视频里。视频没有被剪辑过。”
“视频有没有可能被偽造?”
“沈律师刚才说了,理论上有可能。但实践中——”
郑远打断了他。“你相信视频是真实的吗?”
“我相信。”
“你相信数据没有被修改过吗?”
“我相信。”
郑远转过身,看著陪审团。“张工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他经手过一千二百多起案件,从来没有出过错。虽然哈希值是补做的,但视频可以证明取证过程是合法的。数据没有被修改过。”
他回到公诉席。沈牧之站起来。
“审判长,我请求对证人进行再补充询问。”
“可以。”
沈牧之走到证人席前。“张工,你刚才说,你相信视频是真实的。你相信数据没有被修改过。你相信。但相信不等於证据。是不是?”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是。”
“你有证据证明视频没有被剪辑过吗?”
“有。视频的时间戳是连续的。剪辑过的视频,时间戳会有断裂。”
“时间戳可以被偽造吗?”
“理论上——”
“我问你,时间戳可以被偽造吗?”
“可以。但需要很高的技术。”
“可能,还是不可能?”
张建国低下头。“可能。”
沈牧之点了点头。“我没有问题了。”
他回到辩护席。周明敲了一下法槌。
“证人可以退庭了。”
张建国站起来,走出法庭。他走的时候没有看沈牧之。沈牧之看著他离开,然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哈希值未做,视频可能被偽造,专家承认“可能”。他把笔记本合上。
郑远坐在公诉席上,面无表情。他知道,沈牧之今天贏了一局。不是决定性的胜利,但是一局。陪审团听到了“忘了”“可能”“理论上”。这些词会留在他们的脑子里。沈牧之不需要让陪审团相信数据一定被修改过。他只需要让他们怀疑。怀疑就够了。
周明看了看时间。“上午的庭审到此结束。下午两点,继续开庭。公诉人,下午传哪位证人?”
“法医。”
“好的。休庭。”
全体起立。周明走出法庭。旁听席上的人开始议论。沈牧之收拾卷宗,装进包里。郑远走过来。
“沈律师,你今天抓住了哈希值的事。”
“你忘了做。”
“我承认。我们疏忽了。但视频可以证明数据没有被修改过。”
“视频也可能被偽造。”
“你不会真的认为视频被偽造了吧?”
沈牧之看著他。“我不认为。但我也不需要认为。我只需要让陪审团认为有可能。”
郑远沉默了一会儿。“你贏了今天。但案子还没完。”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