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原点
    秦墨从中心广场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三天。他不接电话,不见人,不出去。老周每天把饭放在门口,他吃一半,剩一半。黑猫不在,沈牧之进不去。第三天下午,门开了。秦墨站在门口,鬍子长了,眼睛红了,但很亮。他把笔记本递给沈牧之。

    “你看。”

    沈牧之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画著一张完整的地图。不是城市地图,是人图。几千个名字,几千条线,密密麻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左上角是方远,从他身上伸出七条粗线,连接七个画师。从每个画师身上伸出无数细线,连接那些被遗忘的人。右下角是秦墨自己,一个点,连接著所有他看过的人。最上面,还有一个点,没有名字,没有线,孤零零的。

    “这是什么?”沈牧之指著那个孤零零的点。

    “原点。第一个人。没有名字,没有线。他自己看见的。”

    “你找到他了?”

    “没有。但他存在。他不需要被看见。他已经看见了。”

    秦墨把笔记本拿回来,锁进抽屉里。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

    “出来了?”

    “出来了。”

    “吃饭了吗?”

    “没。”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乾,递给他。秦墨接过,装进口袋里。

    “谢谢。”

    他走出档案室,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去哪?”

    “去城西。看一个人。”

    “谁?”

    “方远。他在省城拘留所。但我不去省城。我去他画的第一面墙。”

    车子开往城西。那所废弃中学,那间教室。白墙上的粉笔画更模糊了,但秦墨画的那个点还在。他站在墙前,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教学楼。沈牧之跟在后面。

    “你画的那个点,会被擦掉吗?”

    “会。墙会倒,楼会拆。但有人记住就行。”

    秦墨上了车。他没有回档案室,没有回家。他开往城西的那条河边。不是干河,是那条有水的河。河水很浑,流得很慢。他下了车,站在岸边。对面是城西公墓,赵秀英等道歉的地方,陈志远埋骨的地方。他站在那里,没有过去。只是看著。

    沈牧之站在他旁边。“你在看什么?”

    “在看活著的人。河这边的人活著,河那边的人死了。我站在中间。”

    “你哪边都不属於。你在看。”

    秦墨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上了车。他开往城西的那家小麵馆。孙德明正在煮麵,看到他进来,笑了。

    “又来了?”

    “又来了。”

    “牛肉麵?”

    “牛肉麵。”

    秦墨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端上来,汤浓,肉薄。他吃了一口,抬起头。

    “孙师傅,方远后来有消息吗?”

    “没有。他不会来了。但我知道他在哪。”

    “在哪?”

    “在他自己的画里。他画了所有人,自己也进去了。你去找他,就能看到他。”

    秦墨低下头,继续吃麵。他把汤也喝了。付了钱,走出麵馆。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

    “沈牧之,方远说第一个人没有老师,是自己看见的。我一直在想,第一个人是谁。想了三天,想明白了。”

    “是谁?”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瞬间。有人第一次注意到被遗忘的人,第一次停下来看,第一次记住。那个瞬间,就是第一个人。方远说第一个人是我。不是。是方诚。他注意到了被遗忘的人,他停下来看,他记住了。他用命换了真相。他是第一个人。我是第二个。”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方诚是第一个人。你是第二个人。方远是第三个人?”

    “方远是第零个人。他教了方诚,方诚教了我。他把自己排在零。不在线上,在线头。”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往中心广场。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走到纪念碑下面。他抬起头,看著碑身上刻的字。然后他低下头,看著底座下面的台阶。

    “沈牧之,这里不是方诚的起点。方诚的起点是他父母埋骨的地方,恆远广场的地下室。他站在那里,看著父母的骨头,决定查下去。那是他的起点。这里是他的终点。他在这里坐下,等太阳升起来。”

    秦墨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台阶。石板凉凉的,硬硬的。

    “他等到了。太阳升起来了。他看到了。”

    秦墨站起来,转过身,走回车上。他发动了引擎。

    “去哪?”沈牧之问。

    “去恆远广场。方诚的起点。”

    车子开往市中心。恆远广场还在,商场还在营业。秦墨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入口,下了车。他走进去,沿著楼梯往下走。地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