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抬起头。“他还记得我?”
“他记得。”
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了。秦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站在门里面,没有出来。两个人隔著门槛,一个在里,一个在外。
“你过得好吗?”秦墨问。
“好。一个人。自由。想干什么干什么。没人管我。”
秦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下了楼。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李春花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跑了五十年。一个人。自由。”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回档案室。他去了城西的河边。赵大年以前钓鱼的地方。河边有几个钓鱼人,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秦墨站在岸边,看著河水。水很浑,流得很慢。他想起赵大年在灶台前炒菜的样子。顛勺,翻锅,装盘。他跑了二十年,学会了炒菜,开了饭馆,有了老婆孩子。他跑掉了。不是所有人都能跑掉。孙丽没跑掉,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十年。刘志远没跑掉,他把门窗钉死。李春花跑掉了,一个人过了五十年。赵大年跑掉了,换了个名字重新开始。跑掉的人,活法也不一样。
秦墨上了车,开回了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没有说“证据”,只是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赵大年、李春花、孙丽、刘志远的名字。四种跑法。四种活法。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黑猫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闭上眼睛,没有梦。
第二天,秦墨到档案室的时候,老周在值班室里等他。
“有人找你。姓沈。”
秦墨上了楼。沈牧之站在白板前,看著高更的画。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周末了。我跟你一起。”
“不用。”
“你不是一个人。”
秦墨看著他,没有拒绝。两个人下了楼,上了车。秦墨开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出公安局的大门,往城西开去。
“今天看谁?”沈牧之问。
“高更墙上第四十三个。”
“叫什么?”
“王德胜。不是之前那个王德胜,是另一个。”
沈牧之没再问。秦墨把车停在一条窄巷子口,两个人步行进去。王德胜住在一栋老楼的顶层,没有电梯。爬了六层,秦墨敲了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敲。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后面,四十多岁,穿著一件旧t恤,头髮乱糟糟的。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一直没睡。
“王德胜?”
“你们是谁?”
秦墨没有掏证件。“姓秦。有人让我来看你。”
“谁?”
“一个画家。他画了你的名字。”
王德胜看著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让开了门。“进来吧。”
屋里很乱,衣服堆在椅子上,碗筷堆在水池里。墙上贴满了照片,都是同一个女人。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不同表情。秦墨看著那些照片。
“她是谁?”
“我老婆。跑了。十年前跑了。跟別人跑了。”
“你等她?”
“不等。我恨她。但我忘不了她。我拍了十年她的照片。她不知道。我跟踪她,拍她。她笑,她哭,她跟那个人吵架,她跟那个人和好。我都拍了。我出不来了。”
沈牧之站在墙前,看著那些照片。“你该放了她。”
“我知道。我放不了。”
秦墨看著王德胜。“她跑了。你也该跑。”
王德胜低下头。“跑到哪?”
“哪都行。別在这。”
王德胜没有说话。秦墨转过身,走出房间。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下了楼,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会跑吗?”
“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来看过他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往下一个地址。高更墙上第四十四个名字。他一个一个地看。沈牧之跟著他。两个人不再说话。不需要说。一个开车,一个看路。一个敲门,一个等著。一个说话,一个听著。
天黑的时候,他们看了十二个。有的开门,有的没开。有的说话,有的沉默。有的哭了,有的笑了。秦墨不劝,不救,不告诉。他只是去,只是看。沈牧之跟著,也一样。
秦墨把车停在沈牧之的公寓楼下。沈牧之下了车,站在路边。
“明天几点?”
“八点。”
“去哪?”
“高更墙上第四十五个到第五十六个。”
沈牧之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楼门。秦墨开车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