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了?”
“抓到了。”
“他认了?”
“认了。二十个人。他一个人。”
沈牧之看著林风,看了很久。“他是莫奈。他是画光的人。他是杀手。”
“他是父亲。”
秦墨上了车,林风坐在后排座上。沈牧之发动了车子。开往重案组的路上,林风一直看著窗外。他没有看那些高楼、商场、行人。他看的是光。阳光照在街道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著那些影子,像是在数。
“林风,你在看什么?”
“在看光。我在画光画了三十年。今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光。不是杀人的光,是见女儿的光。不一样。”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林风,你女儿等你二十三年。她会继续等你。”
“我知道。我不配。”
“她说了,你配。你活著,就是纪念。”
林风低下头,看著手上的手銬。“我杀了人。我不配活著。”
“你女儿说了,你配。”
林风没有再说话。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光。
回到重案组,秦墨把林风带进审讯室。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銬在灯光下泛著冷光。秦墨坐在他对面,打开录音设备。
“林风,从头说。”
林风点了点头。他开始了。从1985年开始。他的女儿出生,7月19日。他看著她的脸,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他想让她被人记住,永远不被忘记。他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办法——每年她生日那天,杀一个人,把尸体扔进湖里。那些人会沉在湖底,陪著她。她不会孤单。他杀了第一个,1985年,一个流浪汉。没有人发现。他杀了第二个,1986年,一个乞丐。没有人发现。他杀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二十年,二十个人。没有人发现。他画了那些人,用光画他们沉在湖底的样子。他画了二十年,画了二十幅画。没有人来看。他等。等有人来看他的画。等有人来发现那些尸体。等有人来抓他。没有人来。只有波洛克来了。波洛克看了他的画,说“你画的是光”。他说“我画的是死亡”。波洛克说“不,你画的是光”。他教波洛克用光,波洛克教他记名字。他们成了朋友。波洛克不知道他杀人。他以为他只是在画画。
然后卡拉瓦乔来了。卡拉瓦乔看了他的画,说“你画的是光”。他说“我画的是死亡”。卡拉瓦乔说“不,你画的是光”。他教卡拉瓦乔用光,卡拉瓦乔学会了,然后杀了人。他不知道。他以为他只是在画画。 然后达利来了。达利看了他的画,说“你画的是光”。他说“我画的是死亡”。达利说“不,你画的是等待”。他教达利用光,达利画了等待的人。他不知道达利在画什么。他以为他只是在画画。
然后秦墨来了。秦墨看了他的画,说“你画的是光”。他说“我画的是死亡”。秦墨说“不,你画的是记忆”。他教秦墨用光,秦墨没有画画。秦墨记名字。他记住了所有人。
林风说完了。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秦墨。
“秦警官,我杀了二十个人。我该判死刑。”
“你会判死刑。”
“我女儿会来看我吗?”
“会。她说了,每年7月19日,去看你。”
林风低下头。“7月19日。她生日。我杀人的日子。她来看我的日子。同一天。”
秦墨站起来,走出审讯室。沈牧之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著两杯咖啡。他把一杯递给秦墨。
“他认了。”
“认了。二十个人。他一个人。”
“波洛克、卡拉瓦乔、达利,都不知道他杀人。”
“他们不知道。他们以为他只是在画画。”
秦墨喝了一口咖啡。苦的。
“沈牧之,林风的案子,你来办?”
“我是法学院老师,不是律师。但我可以给他介绍一个好律师。”
“他会判死刑。不用律师。”
“他女儿会来看他。”
“她会来。”
秦墨走进办公室,站在白板前。一百零八个名字。他拿起笔,在林风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捕”。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莫奈的案子结束了。波洛克、卡拉瓦乔、莫奈、达利。四个画师,四种光。他们画了失踪者,画了死者,画了时间,画了等待。他们让人看见那些被遗忘的人。但他们也杀了人。只有波洛克没有杀人。他记了二十七年,没有杀人。”
“卡拉瓦乔杀了九个人,莫奈杀了二十个人,刘志强杀了十二个人。他们杀了四十一个人。波洛克记了四十四个名字。林风画了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