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接过钥匙。“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在档案室里记了一年的名字。那些名字,都是被我画在墙上的人。你记得他们。你是唯一记得他们的人。”
张德明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秦警官,我不会跑。你隨时可以来找我。我还在那面墙前面。”
他走了。巷子里只剩秦墨和沈牧之。两个人站在那面墙前面,看著那些泼洒的顏料。
“他等了二十七年。”沈牧之说。
“他把十三个人的名字都记下了。” “他比我们记得多。”
秦墨上了车,发动了引擎。他没有回重案组,开到了城南那个地下停车场。他用张德明给的钥匙打开了铁柵栏,走了下去。地下二层,地下三层,地下四层。积水啪嗒啪嗒响。墙角那床被子还在,矿泉水瓶还在,塑胶袋还在。但人也在。她坐在被子上面,蜷缩著,背靠著墙,膝盖抵著胸口。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很乾净,像是从来没有被这座城市污染过。
“林小曼?”
她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是秦墨。刑侦支队的。你母亲叫王秀兰。她住在城东。她等了你二十六年。她还在等你。”
林小曼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
“波洛克说你是来找我的。卡拉瓦乔说你是来杀我的。莫奈说你是来救我的。我不知道该信谁。”
“你信波洛克。他等了二十七年。他记得每一个人。他记得你。”
林小曼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我躲了二十六年。我怕。我怕那些人找到我。我怕他们再把我推进坑里。”
“那些人已经不在了。有的死了,有的在坐牢。没有人会找你了。”
“真的?”
“真的。”
林小曼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腿瘸了,站不直。秦墨扶著她,走出停车场。阳光照在脸上,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光。她站在那里,看著天空,看了很久。
“二十六年没见过太阳了。”她说。
秦墨扶著她上了车。开往城东,她母亲住的那个小区。王秀兰站在楼下,已经等了很久。看到女儿从车里出来,她跑过去。两个人抱在一起,没有声音。只有眼泪。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林小曼那一页。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把“等待”划掉,改成了“已团聚”。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照在老小区的楼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他想起张德明说的那句话——“你记得他们。你是唯一记得他们的人。”他记得。他记得赵大柱、刘大全、林小曼、王德胜、李春花、孙丽、张德胜、周小燕。他记得刘志远、王德福、李建国、张春生、陈小军。他记得那面墙上所有的名字。他不会忘。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了重案组。沈牧之在办公室里等著他,白板上又多了一行字——林小曼,已团聚。
“十三个。”沈牧之说。
“十三个。波洛克记了十三个。我们找到了八个。还有五个,在坑里。”
“你会去找他们吗?”
“会。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记。一个一个地让他们被看见。”
秦墨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十三个名字,十三个失踪者,十三个被遗忘的人。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最后五个名字——刘志远、王德福、李建国、张春生、陈小军。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未找到”。
他放下笔,转过身。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空荡荡的街道。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灯。波洛克在等他,卡拉瓦乔在等他,莫奈在等他,达利在等他。还有更多的画师,更多的作品,更多的名字。他一个一个地记,一个一个地找。他走不完。但他不会停。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回家。明天继续。”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今天找到了第十三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那十三个名字。八个已找到或已团聚,五个还在坑里。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秦墨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