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波洛克的秩序
    秦墨在城东那条巷子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墙上的顏料在发亮。那些黑色、红色、蓝色、黄色,在黑暗中像活了一样,缓慢地流动、交织、碰撞。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束白光打在墙上,把那些线条照得更清楚了。他开始看到秩序了。

    黑色的线条不是隨意的。它们从墙的左上角开始,向右下角延伸,中途分叉、交匯、再分叉。像一条河,像一棵树,像一张地图。他往后退了几步,把整面墙纳入视野。黑色线条构成了城市的轮廓——街道、路口、街区。他认出了几条路。中心广场的位置,城东的位置,城南桥的位置。红色的色块集中在画面的中央,不是隨机的——它们落在黑色线条构成的街道上,像標记。他数了数,有五个。五个红色的色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每一个都落在一条街道的某个位置上。

    蓝色的线条缠绕在红色周围,不是隨机的——它们连接著红色色块,形成一条路线。从第一个红色到第二个,到第三个,到第四个,到第五个。黄色的碎片散落在画面的边缘,不是隨机的——它们的位置对应著城市的地標。中心广场、市政府、公安局、法院。他在画里。

    沈牧之从巷口走进来,手里拿著两杯咖啡。他把一杯递给秦墨。

    “看出什么了?”

    “地图。黑色的线条是街道。红色的色块是標记。蓝色的线条是路线。黄色的碎片是地標。”

    沈牧之站在他旁边,看著那面墙。“五个红色的標记。五个地点。波洛克在告诉我们,他的作品不止这一幅。”

    “他在展览。这只是第一间展室。”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把手电筒夹在腋下,开始画。他把黑色线条描下来,把红色色块的位置標出来,把蓝色路线的走向记下来,把黄色碎片的坐標写在一旁。画了二十分钟,手酸了,眼睛也涩了。但地图画出来了。五个位置,分布在城市的五个方向。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市中心。

    他把笔记本举起来,对著墙上的原图比对了很久。

    “沈牧之,你觉得波洛克是隨机选的这五个位置,还是有什么意义?”

    沈牧之接过笔记本,看了很久。“也许这五个位置,对应著五个失踪的人。赵大柱是第一个,在市中心。还有四个,在其他四个方向。”

    “他在让人看见他们。不是一次看见一个——是一次看见五个。”

    “他在开画展。五幅作品,五个展室。”

    秦墨把笔记本装进口袋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那些顏料还在发亮,在黑暗中像一扇一扇打开的窗户。他转过身,走出巷子。沈牧之跟在后面。

    “明天开始,一个一个地找。”

    “从哪里开始?”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看著那张手绘的地图。五个红色的標记,五个位置。城东的那个,他已经去过了——赵大柱失踪的工地。城西的那个,他还没去过。城南的那个,他也没去过。城北的那个,他也没去过。市中心的那个——中心广场。波洛克的第一幅作品就在那里。

    “从城西开始。”他说。

    沈牧之发动了车子。两个人往城西开去。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街道。秦墨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人拎著购物袋走过,匆匆忙忙的。他不知道那些人知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墙上,正在出现一幅地图。五个標记,五个展室,五个被遗忘的人。

    城西的那条巷子比城东的更窄,两边的墙更高。他们把车停在巷口,走进去。走了大约两百米,看到了那面墙。不是壁画——是画布。一块巨大的白色画布,绷在墙上,四角用钉子固定。画布上不是泼洒的顏料——是滴落的。顏料从画布的顶部往下淌,像是有人站在高处,让顏料自由落体。黑色、红色、蓝色、黄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垂直的条纹。没有方向,没有形状,只有顏色。但秦墨看久了,看到了秩序。那些条纹的宽度不是隨机的——它们对应著时间。宽的是几年,窄的是几个月。那些条纹的间距不是隨机的——它们对应著距离。宽的是几公里,窄的是几百米。那些顏色的排列不是隨机的——黑色是失踪,红色是死亡,蓝色是路线,黄色是地標。

    他在记录时间、距离、地点。他在记录那些失踪的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被什么人带走的。

    秦墨蹲下来,看著画布的右下角。。城东。赵大柱。”。城西。刘大全。”。城南。林小曼。”。城北。王德胜。”。市中心。李春花。”

    五个名字,五个日期,五个地点。赵大柱他已经知道了。刘大全——卡拉瓦乔的作品里那个保安。林小曼——第二幅壁画里的女医生。王德胜——还不知道是谁。还不知道是谁。波洛克在告诉他全部。不是一幅一幅地来——是一次性全部。他在说——你们要记住,不是记住一个人,是记住所有人。

    秦墨拿出手机,把画布上的每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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