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知道。”
“像恆远新城那样?”
“像恆远新城那样。”
沈牧之发动了车子。“先做两件事。第一,查那笔五十万。第二,查东方家园的建筑材料供应商。”
“你去查银行。我去查供应商。”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沈牧之把车开出了科技园区,匯入了车流。两个人在下一个路口分开了——沈牧之去银行,秦墨去工商局。
工商局的档案室里,秦墨查到了东方家园的建筑材料供应商名单。名单上列出了十几家公司——水泥、钢材、砖块、涂料、保温材料。他在保温材料那一栏停下来。
供应商的名字是“新城保温材料厂”。地址在城南。
城南。又是城南。
秦墨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查了新城保温材料厂的工商档案。法人代表叫钱有財,2005年註册,註册资金五十万。2011年註销,註销原因是“经营不善”。
他翻到股东信息那一页。股东有两个人——钱有財和一个叫“恆远投资”的公司。
恆远投资。恆远地產的子公司。
秦墨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他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他走出工商局,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天灰濛濛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街上的人匆匆忙忙地走著,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拿出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保温材料供应商:新城保温材料厂。法人钱有財。股东有恆远投资。城南。”
沈牧之没有回覆。秦墨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不是沈牧之,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
“秦警官?”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著一种刻意的平静。
“我是。”
“我叫钱有財。新城保温材料厂的法人。”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手机。“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听说你们在查东方家园的材料。”
“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诉我。那个人说,如果你们查到新城保温材料厂,就让我联繫你们。”
“谁告诉你的?”
钱有財沉默了一会儿。“方诚。”
秦墨的手停住了。“方诚?” “对。方诚。他三年前来找过我。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东方家园的材料,就让我把知道的事说出来。”
“你知道什么?”
“那些保温材料——有问题。2009年,恆远投资从外面进了一批石棉材料,让我加工成保温板,卖给东方家园的工地。我知道那些材料有石棉,但石棉在当时还没有被完全禁用。只是——”他停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那些石棉的等级很高,是温石棉。八十年代的时候,这种石棉被用在很多建筑里。但后来发现它会致癌,就慢慢禁用了。2009年的时候,正规厂家已经不生產了。这批货——是从哪里来的,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正规渠道。”
“你加工了多少?”
“很多。东方家园的十几栋楼,用的都是我们厂的保温板。”
秦墨闭上眼睛。“你知道那些住在里面的人会怎样吗?”
钱有財沉默了很久。“我知道。所以方诚来找我的时候,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了。他让我留著证据,等有人来查的时候交出来。”
“证据在哪里?”
“在我手里。一份是进货的合同和运单,一份是我自己留的样品。”
“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能说。但证据我可以寄给你。”
“寄到哪里?”
“寄到公安局,写你的名字。”
电话掛断了。
秦墨站在台阶上,手机还举在耳边。风很大,吹得他的夹克猎猎作响。他慢慢地把手机放下来,装进口袋里。
他想起方诚。三年前,方诚就已经知道东方家园的事了。三年前,他就在准备了。他用十年的时间,把恆远地產的每一个问题都查了一遍——城南的废料,东方家园的保温材料,也许还有更多。他把每一条线索都留好了,等著有人来拿。
秦墨走下台阶,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钱有財说的每一句话。
保温材料。石棉。温石棉。致癌。东方家园。十几栋楼。几千人。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手机响了。沈牧之。
“那五十万查到了。”沈牧之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