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旧案
    档案室的早晨来得很晚。窗户朝北,太阳永远照不进来,只有光线慢慢变强,从灰濛濛变成白茫茫,让人知道天已经亮了。

    秦墨八点到的时候,老周已经在楼下了。他在值班室里烧了一壶水,正往杯子里倒茶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给你也泡了一杯。”老周把另一个杯子推过来。

    秦墨接过来,是茉莉花茶,茶叶在水面上浮著,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茉莉花茶了。在重案组的时候,他只喝黑咖啡和浓茶,越苦越好,越浓越好。茉莉花茶太淡了,淡得像白开水。

    “谢谢。”他端著杯子上楼了。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他走过一扇一扇关著的门,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走到最里面,打开门,办公室里的一切跟昨天一样——桌上的案卷,窗台上的灰尘,铁皮柜子上的锈跡。

    他坐下来,把茶杯放在桌角,打开昨天看到一半的那本案卷。

    张志远,男,43岁,2010年3月15日失踪。报案人王秀英,张志远的妻子。

    他把案卷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当年他写的报告很详细——走访记录、排查范围、协查通报、医院和救助站的查询结果。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像是一个认真做作业的学生。

    但案子没有破。张志远就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痕跡。

    秦墨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著一张纸条——不是他放的,是后来有人加的。纸条上用铅笔写著一行字:“2011年,有人在本市城东见过一个像张志远的人。核实结果:不是本人。”

    字跡是老周的。

    秦墨拿著纸条下楼。“老周,这张纸条是你写的?”

    老周放下茶杯,接过来看了看。“对,2011年写的。那时候有人打电话来说在城东一个工地上看到一个人,长得像张志远。我去看了,不是。那个人比张志远矮了半个头。”

    “后来还有人提供过线索吗?”

    “没有了。”老周想了想,“这个案子我每年都翻出来看一遍,一直没有新的线索。张志远没有手机,没有银行卡,没有社保记录——他就像一张没有写地址的信,寄出去就找不到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妻子王秀英,还联繫过吗?”

    “早就不联繫了。她搬走了,没有留新地址。”

    秦墨点了点头,拿著纸条上楼了。他坐在桌前,把纸条夹回案卷里,然后打开笔记本,在张志远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查王秀英的新地址。”

    他刚写完,手机响了。

    “在档案室?”

    “在。”

    “忙吗?”

    “在看一个旧案。”

    “什么案子?”

    “2010年的一个失踪案。我入警第三年经手的,一直没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你先忙你的事。事务所关了吗?”

    “正在关。收拾东西,退租,跟客户解释。还要跟方悦见一面。”

    “她怎么样?”

    “还行。她说想把我哥的东西带回去——那些照片、文件、他留在办公室的东西。”

    “你给她了吗?”

    “还没有。我在整理。有些东西——我不知道该不该给她看。”

    秦墨没有问是什么东西。方诚用了三个身份活了十年,他留下的东西里,一定有不能让外人看的。但方悦不是外人。她是他的妹妹。

    “沈牧之,”秦墨说,“她有权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说得对。”

    掛了电话,秦墨继续翻案卷。他把张志远的案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更慢,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址、每一个日期都记在笔记本上。

    张志远,1967年生,本市人,初中文化。在一家叫“兴达建筑”的公司当工人。2009年,兴达建筑承接了城东的一个房地產项目,张志远在那个工地上干了半年。2010年春节后,他没有回工地。3月15日,他跟妻子说出去找工作,再也没有回来。

    秦墨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时间线。2009年,兴达建筑,城东项目。2010年,张志远失踪。兴达建筑——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见过。

    他翻到案卷里的公司信息那一页。兴达建筑,法人代表刘志强,2008年註册,2012年註销。註册地址在城东的一个写字楼里,现在已经拆了。

    秦墨拿起手机,给市工商局的朋友发了一条消息,请他帮忙查兴达建筑的工商档案。然后他继续翻案卷。

    案卷里还有一份张志远的体检报告——是他在兴达建筑入职时做的。报告上的日期是2009年3月。秦墨看了一眼体检结果,一切正常。但他的目光停在了报告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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