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悦,你哥哥留下了一样东西。”沈牧之从信封里掏出一张照片——方诚和方悦的合影,就是储物柜里的那张,“他在照片背面写了字。”
方悦接过照片,翻到背面。那行字——“方悦,我的妹妹。如果有一天她来找我,告诉她真相。”
方悦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还说了一句话。”沈牧之说。
“什么话?”
“他说——『真相不是终点,是起点』。”
方悦把照片和信一起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她拿起那摞作业本,把红笔的笔帽盖好,放在一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个仪式。
“沈律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应该早点来的。”
“你也有你的难处。”方悦看著他,“你跟我哥合作了八年,你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连你都不告诉,说明他真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沈牧之点了点头。
方悦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沈律师,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牧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方悦,如果你需要帮助——任何帮助——可以联繫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鞋柜上。
方悦看著那张名片,点了点头。
沈牧之走出门,下了楼。他走出小区的时候,秦墨正靠在车门上抽菸。看到他出来,秦墨把菸头按灭了。
“怎么样?”
沈牧之站在他旁边,没有立刻回答。他掏出一根烟——他不常抽菸,但口袋里总是装著一包,以备不时之需。他点燃了,吸了一口,呛了一下。
“她哭了。”沈牧之说。
秦墨没有说话。
“她说方诚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沈牧之把烟夹在手指间,看著烟雾在空气中散开,“我跟他合作了八年。我以为我了解他。但我不知道他在太平间外面看著妹妹哭。我不知道他得了肝癌。我不知道他决定自杀的时候在想什么。”
“没有人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秦墨说。
“你是说我不需要自责?”
“我是说——方诚选择不告诉你,是他的决定。你尊重了他的决定。这不等於你不够朋友。”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抽完,按灭在垃圾桶里。
“走吧。”他说,“回去了。”
两个人上了车。沈牧之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了清江市区,上了高速公路。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山变成了一团一团的黑色剪影。
秦墨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的风景。高速公路两侧的田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辽阔,偶尔有一棵树孤零零地站在田埂上,像一个守望的人。
“沈牧之。”
“嗯。”
“方诚在信里还说了什么?”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对不起。他说他知道对不起没有用,但他还是要说。”
秦墨没有说话。
“他还说——他在太平间外面看著方悦哭的时候,他想衝进去。但他没有。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车里的空气变得很重。秦墨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沉默。
“秦墨。”
“嗯。”
“你觉得方悦会原谅他吗?”
秦墨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觉得——她会理解的。原谅和理解决定是两件事。”
沈牧之没有再说话。他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著。这一次,秦墨听出来了——那是一个节奏,一个固定的、重复的节奏。不是隨意敲的,是一首曲子的节拍。
“你在敲什么?”秦墨问。
沈牧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知道。习惯了。”
秦墨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车窗外,暮色越来越浓,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黑暗中画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他们回到本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沈牧之把车停在秦墨家楼下,熄了火。
“明天有什么安排?”沈牧之问。
秦墨想了想。“等。”
“等什么?”
“等组织上的处理结果。等周海东的审判。等环保部门的检测报告。等恆远新城居民的安置方案。”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转过身,“有很多事要等。”
沈牧之点了点头。“那我等你。”
秦墨看著他。“等我什么?”
“等你需要帮忙的时候。”
秦墨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肌肉的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