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边摆着一溜竹榻。
长耳定光仙趴在最边上的竹榻上。背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几条浅红色的抓痕。
龟灵圣母手里端着一盆绿油油的草药糊糊，拿个木刮子，直接往长耳定光仙背上抹。
“哎哟，师姐你轻点。那长虫的爪子虽说没破我护体仙光，但这勒痕也疼啊。”长耳定光仙咧着嘴。
赵公明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
道袍已经换了新的，但肩膀处的衣服还是敞着。
云宵拿着一根缠了白布的木棍，在给他擦洗那几个带点毒的牙印。
“大师兄。”赵公明看着站在石桌旁看竹简的苏铭。
“这人是救回来了。这顿打挨得也是挺瓷实。”赵公明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留影石也发出去了。但这事传到洪荒，别人怎么看我们截教？大罗金仙让狼给撵了。”
苏铭没有看他，竹简翻过一页。
“面子不抵劫气一分重。你现在去照照水镜，看看你印堂上那股灰气还在不在。”
赵公明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旁边水缸里的倒影。
原本自从量劫开启后，所有身在洪荒的修士，哪怕躲在金鳌岛修功德，眉心深处都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暗。
那是天道大劫强制分配的最低配额。
但现在，赵公明水缸里的倒影，印堂一片清明。
连原先停滞的法力流转，都顺滑了一丝。
“没了？”赵公明摸了摸眉心。“就因为我没还手？”
苏铭放下竹简。
他伸手在半空划出一面水镜。
水镜里的画面，是东海之滨的那座孤岛。
白天的岛屿上。
几百个衣衫褴缕的人族，正围着一块三丈高的黑色礁石。
没有铁器，他们就拿海边最坚硬的蚌壳和捡来的妖兽骨头，在石头上一点点地划。
手指磨破了，血渗在石头上，跟着海水一起风干。
石头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四个大字：截教生祠。
下面是一些小字，记录着昨晚截教仙长如何不施法术、不斩妖魔，硬抗撕咬将他们全族救出的事迹。
人族首领带着全族老少，跪在礁石前。
没有点香，因为没有香。他们只是双手合十，对着石头叩首。
“截教仙长护佑。那些放妖吃人的恶神，苍天有眼，必受天谴。”
首领沙哑的声音在海风中飘荡。
水镜的画面拉远。
在金鳌岛的上空，原本那些通过种草和修地脉积累的微小功德金光，此刻正在发生质变。
一丝丝精纯的白光，跨越了海面，穿透了护岛大阵的光罩，直接导入了整个金鳌岛的地脉。
这白光刚一接触到岛屿，趴在竹榻上的长耳定光仙背上的抓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结痂，脱落。
“人族香火。”云宵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半空的白光。
“不光是香火。”苏铭指着水镜。
“这是天道规则里的另一块基石。人族是天地主角，气运所在。他们立的功德碑，不是石头，是天道认可的借条。”
苏铭走到水缸前。
“我们救了他们，他们把信仰给了我们。这块碑立在那里，就象一个抽水泵。
任何试图往截教身上灌的无主劫气，都会被这座碑直接抽走，化作护持人族的功德。”
苏铭看着赵公明。
“你昨晚挨的那顿打，换来了人族的一张护身符。这叫因果转移。”
距离金鳌岛千万里外的崐仑山。
玉虚宫的主殿内。
元始天尊停止了推衍。他身前的蒲团旁边，放着一个碎裂的水晶龟壳。
十二金仙站在大殿下方。广成子的脸色比昨晚更难看。
“师尊。”广成子开口。他头顶上的黑气没有减少，反而更浓稠了。
“昨夜我们没有动手，那群狼妖也全被天罚劈死。为何这劫气今日不减反增？且这股劫气里，带着一股奇怪的沉闷感，象是被什么重物压着。”
元始天尊抬头，目光穿透大殿破损的屋顶，看向东海的方向。
“怨念。”元始天尊声音低沉。
“凡人的怨念。”
太乙真人有些错愕。
“凡人？不过是些朝生暮死的蝼蚁。他们的怨念也配叫劫气？”
“原本不配。”元始天尊手掌在虚空中抹了一下。
东海孤岛上的画面，显现在大殿半空。
那块染着凡人鲜血的黑色礁石，还有跪在前面的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