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绝非单纯蛮力的压制,而是境界的俯瞰,是心境的绝对超脱。
“我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
苏晚骤然睁眼,眸中精光爆射,澄澈锐利,一扫往日跳脱,多了几分剑者的沉稳。
她随手折下岸边一根干枯细枝,握于掌心。
“苍,看好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抖。
嗡——!
枯枝轻颤,竟振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澄澈响彻海岸!
嗤的一声轻响,枯枝横掠而出,一道无形剑意破空划过,十丈开外的厚重巨石无声震颤,应声从中开裂。
石体一分为二,断面平整光滑,宛如精心打磨,不见半分粗糙裂痕。
“有点意思。”
苍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唇角微扬,难得露出几分赞许。
“以枯枝代剑,无凌厉剑气外泄,却已初具剑意雏形。看来这蓬莱剑阁千年传承,也并非全然无用,这本用来垫桌脚的古籍,总算有几分可取之处。”
苏晚兴奋地挥了挥手中枯枝,随即又悻悻扔掉,垮着小脸叹气。
“可惜空有剑意,无好剑相配。方才赵无极那柄本命重剑已是剑阁顶尖,依旧不堪一击,一碰便断,根本承载不住剑意。”
“急什么。”
苍抬眸望向远处忙着指挥搬运的赵无极,声音清淡不高,却穿透风声,精准落进对方耳中。
“赵无极。”
忙碌中的赵无极浑身一僵,浑身汗毛直立,立马抛下手中活计,连滚带爬飞奔而来,躬身俯首,诚惶诚恐。
“帝尊!您有何吩咐?”
“你方才许诺,要为本座重铸凡兵、再造利器?”
“是!草民定倾尽毕生所学,全力以赴!”赵无极连忙应声,不敢有半分迟疑。
“不必倾尽所有。”
苍抬手指向身侧的苏晚,语气淡然笃定。
“为她铸一柄专属佩剑。材料自选,山海灵铁皆可。若是铸得不好……”
话语未尽,却自带无尽威压,暗藏凛冽后果。
赵无极瞬间腿软,心头大寒,连忙高声应下,态度极尽恳切。
“草民明白!草民即刻入海!亲自前往东海深海绝境,寻觅万年寒铁、千年灵钢!定要为这位姑娘铸一柄冠绝四海、匹配剑意的绝世神兵!”
“去吧。”
一声令下,赵无极如蒙大赦,转身一溜烟疾驰而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苏晚望着他仓皇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失笑摇头。
“这老头变脸也太快了。方才还誓死不降、要与你死战到底,现在温顺得像只听话的猎犬。”
“世人皆是如此。”
苍踱步回至海岸石桌旁,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清茶,语气平淡通透,看透世情。
“凡人畏威而不怀德。你强,他便俯首臣服;你弱,他便落井下石。世道规则,向来简单直白。”
“那你呢?”
苏晚坐到他对面,双手托腮,亮晶晶的眼眸直直望着他,带着几分俏皮探究。
“你也会畏威吗?”
苍端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她。
暖煦的落日余晖洒落,冲淡了他周身的凛冽帝威,将清冷的眉眼衬得柔和几分,褪去了杀伐戾气。
他沉默片刻,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傲然绝世、无可匹敌的笑意。
“本座,即是天威。”
苏晚微微一怔,随即仰头放声大笑,眉眼弯弯,满是明媚。
“好一个本座即是天威!苍,你这底气,真是越来越足了!”
苍未曾接话,只是静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凉茶。
晚风徐徐,拂动他黑袍边角,温柔且沉静。
远方蓬莱海岛之上,一座座铸剑炉已然燃起熊熊烈火,赤红火光冲天而起,滚滚黑烟扶摇直上,染红了半边天际。
这漫天炉火,是战败者臣服的证明,是旧宗门落幕的烟火,更是一个全新时代缓缓开启的序章。
苍的身后,苏晚再度拿起那根枯枝,对着徐徐海风反复比划,口中轻声默念剑谱箴言,一遍遍体悟剑道意境。
“心之所向,剑之所往……”
模样看似稚气笨拙,可苍却清晰感知到,她周身的气息正在悄然蜕变,完成质的飞跃。
从前的她,如一柄锋利桀骜的短刃,凌厉刺眼,杀伐果决。
而此刻的她,正褪去锋芒戾气,从一柄凡刃,渐渐沉淀为一柄有魂、有韵、有心的灵剑。
“慢慢悟,慢慢练。”
苍放下茶杯,目光穿透漫天晚霞,望向遥远无垠的天际,眼底深邃辽阔。
“蓬莱归顺,只是开端。南疆巫教、西蜀道门、北原武府……四方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