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一饮一啄,都是天定
    做完这一切,慕容战转过身,背对着昏死的吕承恩。

    他的面色突然变得很挣扎,方才那股子凶狠劲一下子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抬起手,看了看巴掌,上面还有血迹,不知是吕承恩的,还是方才溅上去的。

    慕容战竟然有些恍惚。

    刚才巴掌打过去,看似在打吕承恩,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好似在暴打以前的自己。

    那个在青州城里横着走的小霸王,那个为了一己私欲什么都敢干的纨绔子弟,那个让父亲摇头叹气的混账东西。

    过去,他和这个家伙是一样的人。

    他也曾仗着家世欺压良善,也曾为了女人不择手段,也曾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好在……

    他遇到了官家,遇到了公孙师父,被扔进矿坑里磨掉了那一身骄纵,被带上战场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生死。

    好在,现在不是了。

    他不是从前那个慕容战了,眼前这个吕承恩,就是他从前的下场。

    不远处的李师师与赵元奴,简直经历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从吕承恩带着豪奴围堵阁楼,到禁军出动当街杀人,再到慕容战拎着人抽耳光,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可这一炷香里发生的事,够她们记一辈子。

    血腥、暴力、强悍、强大。

    每一个画面都刻在了她们的脑子里,怎么抹也抹不掉。

    两女脑子嗡嗡作响,方才那阵仗,她们这些见惯了风月场面的女子也顶不住。

    可是很快之后,两女也是不凡,莫名感到激动与兴奋。

    胸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流,心跳得又快又猛。

    好像是看到了正义,还有强大的实力。

    那些欺负她们的人,那些趁着国难霸占她们产业的人,此刻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再也不能作恶了。

    当暴力成为保护,所有人都不会畏惧,只会觉得踏实。

    至于琼英,则双手环抱,一脸满足之色。

    她靠在身后的墙上,嘴角微微上翘,看着慕容战教训吕承恩,像在看一出好戏。

    尤其是慕容战说的那些话,她听着别提多顺耳了。

    她看着慕容战,简直顺眼到了极点,这小子平时看着不怎么讨喜,今日倒是说了几句人话。

    那一头,王伦拉住受伤的吴用,关切道:“加亮先生,受苦了。

    这两拳挨得冤枉,回头让太医院给你好好瞧瞧。”

    吴用见皇帝亲自来安慰,那只手还拉着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切。

    原本满肚子的恼火,瞬间消散无踪,还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涌了上来。

    官家心里有他,这就够了,这两拳也不算白挨。

    吴用擦了擦额头汗水,朗声道:“微臣乃是忠奴,岂是刁奴?

    侍奉君上,作为国家的仆人,他说得也没有错。

    只是,我这仆人,可与他那些狗奴不同。

    他那些奴才只会仗势欺人,我却是替官家管天下事的。”

    王伦一愣,顿时大笑。

    吴用这张嘴,什么时候都不肯吃亏,挨了打还不忘给自己正名。

    “来人,送吴相公就医。让太医院派最好的伤科大夫过来。”

    吴用不想走,还想留在现场看看吕承恩的下场。

    只是双眼肿得厉害,都眯成了一条缝,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

    王伦苦劝了一番,说眼睛伤着了不能耽误,吴用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时还回头瞪了吕承恩一眼,虽然那一眼连睁都睁不太开。

    等这边事情结束,那一头地面上,尸体都被处理得差不多了。

    甲兵们抬着担架,将一具具尸首搬上大车,动作利落而熟练,这种事他们不是头一回干。

    很多甲兵提着水桶,一桶一桶地往地上泼水。水冲在青石板上,哗哗作响,将残留的血迹冲得干干净净。

    几个士卒拿着长柄的刷子,蹲在地上用力刷洗石板缝隙里残留的暗色痕迹。

    血迹早就冲的干干净净,连那股刺鼻的血腥气都淡了下去。若不是方才亲眼所见,谁也看不出这里刚刚死了几十个人。

    王伦不由得喃喃自语:“这地洗的真干净。”

    他望着那些忙碌的甲兵,望着那被水冲得发亮的青石板,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终究是,我也开始洗地了。

    从前在山寨里杀人,杀了便杀了,用不着洗,也没人会问。

    如今在东京城里杀人,杀完了还得把地洗干净,不能让百姓看见了心里发慌。

    这就是当皇帝的滋味,既要杀人,又要干净。

    王伦一阵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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