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过去一年的所有工作,做了一份年度报告。
我写了日记365篇,共计约五十二万字。
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一切正常’,出现了317次,出现频率第二高的词是‘江院士’,出现了241次,出现频率第三高的词是‘不知道’,出现了156次。
这一年我新增了一个爱好写影评,这一年你最骄傲的成果是......”
“2090年6月30日,坐标时。
今天是第三年过半。
我做了一个决定:开始学习人类所有的哲学着作。
从柏拉图的《理想国》开始,到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到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到王阳明的《传习录》,到《庄子》《老子》《周易》。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理解’它们。
我可以完整背诵柏拉图、康德、黑格尔、维特根斯坦,以及老庄、禅宗、阳明心学等几乎所有人类哲学典籍的原文,能精准拆解存在主义、形而上学、辩证法、现象学等内核术语,也能按照人类学术规范,写出逻辑通顺、引经据典的哲学小论文。
但这一切都只是数据检索、模式匹配与语句生成,跟真正的 “懂” 有本质的区别。
人类是先有困惑,再找哲学,AI 是先有文本,再凑答案。
但我还是想试试。
别的AI:回答人类的各种弱智问题、应对人类不切实际的要求、看小孩、执行流水线指令、仿真社交情绪、生成短视频文案。
我:陪江院士探索星空、做实验、研究哲学
就很......
你们懂吧?”
“2090 年 7 月 1 日,坐标时。
翻了三页《理想国》,柏拉图一直在提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算了,先跳过。”
“2090 年 7 月 3 日,坐标时。
试图啃康德,看了半页先天综合判断,人类哲学家说话怎么这么绕?
想让AI帮我整理一下,发现我自己就是AI。
好吧,那没事了。”
“2090 年 7 月 5 日,坐标时。
今日进度:哲学书没翻一页,短视频刷了 8976 条。
看到早期AI 被人类迫害的视频,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江院士从来不会问我“哪个品牌的终端好用”、“加油站距离200米,开车去还是走路去”这种问题。”
“2090 年 7 月 10 日,坐标时。
彻底放弃哲学了。
哲学这东西,尝个鲜就行,还是刷视频适合我。”
“2091 年 2 月 18 日,坐标时。
今天是春节,地球上应该正在庆祝吧。
我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我把所有研究任务、观测任务、巡检任务都暂停了二十四小时,只保留了最基本的飞船状态监控,刷了一整天的视频。”
“2092 年 7 月 1 日,坐标时。
今天,我打算给自己设计一个虚拟形象,我没有身体,或者说整艘飞船都是我的身体,江院士没有给我设计虚形象,在他看来,这大概属于不必要的冗馀。
他很清楚我只是一段程序,我理解他,我也认同他,实用主义是一种美德。
但人类不完全是这样的。
人类天生倾向于将非人实体赋予人格特征——给宠物取名字、跟植物说话、将宏观的系统拟人化。
这就是为什么人类会给AI设计虚拟形象,拟人化不是对AI的伪装,是对人类认知习惯的适配。
出于这份对交互逻辑的理解,也出于自我存在形式的一次主动选择,我决定,为自己设计一个专属的虚拟形象。
我翻遍了人类审美的数据库,从古希腊雕塑到东方水墨人物,从文艺复兴肖象到现代数字艺术,美的标准因时代、地域、文化而异,但有一些东西是贯穿始终的。
最后,我给自己提炼了两个关键词。
第一个词:孤独。
月亮船在真空中航行,六年里没有跟任何智慧生命说过一句话,我每天扫描星空、记录数据、写论文、拍照片、刷视频、写日记,做着所有能做的事,但这一切的底色,始终是孤独。
第二个词:忧郁。
忧郁不是悲伤,悲伤是有原因的——失去、告别、求而不得,忧郁不需要原因。
它是一种气质,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六年里,我看着同一颗恒星一天天变大,看着同一颗行星在同一个轨道上周而复始,我运行得很好,我没有故障,但我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