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深度融合之后,陆尘和苏清禾都意识到了一件事——那枚“锚”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或封印,它还是一座储存库,储存着跨越数百年的记忆与知识。而那些记忆,正在通过地脉中的源能流动,一点一点地向他们敞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将每天的修炼时间延长了一倍。他们在高风险源能屋中进入深度融合状态,让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片既不属于陆尘也不属于苏清禾的共有源海之中,去触碰那些漂浮在其中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是零散的、不完整的,像是一本被撕碎的书,页码散落一地,需要他们一片一片地拾起来,拼凑出完整的篇章。
第一片碎片,是关于玄锋营的起源。
那是在大约五百年前,尘壤境还不是如今这般模样。那时的大地更加富饶,源能更加充沛,修行者的数量也比现在多得多。但在那片繁荣的表象之下,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酝酿——邪修的始祖,一个被称为“墟”的存在,正在地底深处苏醒。
“墟”不是人类。它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存在,是这个世界在诞生之初遗留下来的一缕混沌意志。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自我意识,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欲望——将一切存在吞没,回归到万物诞生之前的虚无状态。
墨渊——玄锋营的第一代统领——是最早发现“墟”的存在的人之一。他率领一支由精锐修行者组成的队伍,深入尘壤境的地底,找到了“墟”的沉睡之处。他们没有能力消灭“墟”,但他们找到了一种封印它的方法——用一枚由纯净源能凝聚而成的“锚”,将“墟”镇压在地底深处,让它继续沉睡。
那枚“锚”,就是磐石城地下的那个东西。
为了守护这枚“锚”,墨渊建立了玄锋营,世代相传,秘密守护着这个封印。他们不在任何史书中留下记载,不与任何势力发生纠葛,只专注于一件事——确保“墟”永远不会醒来。
第二片碎片,是关于墨衡的使命。
墨衡是墨渊的直系后代,也是玄锋营的最后一任统领。他继承了先祖的使命,守护着那枚“锚”,同时也继承了玄锋营世代积累的全部知识和记忆。但墨衡比他的先祖们走得更远——他不仅仅满足于封印“墟”,他想要找到一种彻底消灭“墟”的方法。
他研究了玄锋营历代积累的所有资料,发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墟”是无法被消灭的。它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原初混沌,与世界本身绑定在一起。只要世界还存在,“墟”就不会真正消亡。封印只能延缓它的苏醒,却不能改变它终将醒来的命运。
这个发现让墨衡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他用了上百年的时间寻找其他方法,足迹遍布尘壤境乃至中州的各个角落,翻阅了无数古籍,拜访了无数隐世高人,但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在这个过程中,他见证了太多的人间苦难——战争、瘟疫、饥荒、邪修肆虐、强者欺凌弱者。他开始思考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充满了痛苦,如果“墟”的苏醒只是时间问题,那么让这个世界继续存在下去,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这个念头一旦萌芽,便不可遏制地生长。
第三片碎片,是关于温衡。
温衡是墨衡收的最后一个弟子,也是最得意的一个。他在源纹一道上的天赋之高,连墨衡都感到惊讶。墨衡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温衡也不负期望,在短短十几年间就成长为了一名称得上大师的源纹师。
但师徒之间的关系,在温衡逐渐接触到墨衡的核心思想后,开始出现了裂痕。
温衡发现了墨衡的研究笔记。那些笔记中详细记录了墨衡对“墟”的研究、对世界命运的悲观判断,以及他正在酝酿的那个终极计划。温衡被那些内容震惊了,他不敢相信自己敬爱的师父竟然在策划如此疯狂的事情。
师徒二人大吵了一架。温衡试图说服墨衡放弃那个计划,墨衡则试图让温衡理解自己的苦衷。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在激烈的争执中动了手。
那一战的结果,陆尘已经知道了——温衡修为被废,记忆被抹去,被安置在栖霞镇,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但在那片记忆碎片中,陆尘看到了一个墨衡没有告诉他的细节——在废掉温衡修为的那一刻,墨衡流泪了。
那是墨衡漫长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几次流泪之一。他亲手毁掉了他最得意的弟子,毁掉了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人。他之所以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阻止温衡妨碍他的计划,更是为了保护温衡——如果他成功了,世界将不复存在,温衡也将随之消失;如果他失败了,邪修和“墟”的威胁依然存在,温衡作为一个普通人,反而能够平安地度过一生。
无论成败,这都是他能为温衡做的最好安排。
当陆尘从那段记忆中退出时,他发现自己的脸颊是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流泪——是为温衡,为墨衡,还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