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 瑶光殿。
这里原是静贵妃的住所,虽久无人居,但依着圣上旨意, 每日仍有人清理打扫。
浅慧走到宫墙外, 伏身叩拜,一连三次。
作为?栖鸾殿的老宫人,这些年她只有这一日能得闲, 趁众人都在长生殿为?皇后贺寿, 悄悄来?此祭拜。
如今她也鬓发皆白,双手布满沟壑。
浅慧跪在墙角,兀自喃喃:“娘娘, 殿下回来?了, 虽说受了不?少苦,可奴婢瞧着, 比从前硬朗了许多, 做事也稳重?了,您可以安心了......”
她又叩首, 再?抬头时, 已是泪流满面。
恍惚间?,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浅慧?你是栖鸾殿的宫女呀。”
“不?过?是失手打碎了杯子, 怎的就一天不?准吃饭?我偷偷给你些。”
“我是不?是应当自称本宫?这宫里规矩属实?多, 我还得慢慢学,裴铮啊......圣上已好几?日没?来?了,等你吃完,能带我去找他吗?”
“你是浅慧?本宫记得你,是皇后让你来?看着我?无妨,你也是奉命行事。”
“这糕点你要不?要吃些?如今本宫出不?去, 朱颜,如月她们也进不?来?,有人陪着说说话,也是好的。”
“他为?何不?来?看我一眼呢?”
“浅慧,有劳你了。”
......
浅慧闭上眼,忽然,她听?见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很多很多人。
她慌忙擦泪起?身,靴底踩过?青砖的声音,还有甲胄的碰撞声,是圣上的二十六卫亲军。
“让开!让开!”
浅慧快步走到宫道上,只见路上全?是人。
太医院的人拎着药箱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地跑,一位白胡子老人被两个年轻太医架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往前奔,是太医院的陈老太医。
出什么事了?为?何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跑?
浅慧认处那个方向,那是长生殿。
“景王殿下遇刺!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浅慧惊呼出声,随手拉了一个小宫女问道:“谁?景王殿下遇刺了?”
小宫女认出她是栖鸾殿的掌事宫女,这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道:“浅慧姑姑,您怎么还在这儿?殿下遇刺,龙颜大怒,所有人都要到殿前候着!”
浅慧不?再?迟疑,迈着踉跄的步子,随人群朝长生殿奔去。
殿内已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了一地,舞姬们纷纷跪在地上,面色惨白,为?首的那位却不?知去了何处。
二十六卫亲军将殿内围得水泄不?通,甲胄森然,刀剑出鞘。
百官缩在两侧,个个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出。
承平帝半蹲着扶着周洄,抬起?头青筋暴起?:“陈勋呢!为?何还没?来??”
那位白胡子老人拨开人群,冲了进来?,慌忙跪倒,声音都在抖:“老臣来?迟”
承平帝气得骂道:“还磨蹭什么,还不?过?来?!”
陈勋颤颤巍巍上前,凑近一看,那飞镖没?入胸口竟如此深,连尾部都不?见踪影,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案下,手指微微一顿,拢入袖中。
而后伸手为?周洄把脉,刚搭上去,眉头便紧紧蹙起?。
“说啊!”承平帝催促道。
陈勋又伸手扒开周洄的眼睑细看,再?观察他的面色,从药囊中取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这才沉声道:“老臣方才已替殿下服下保命丹,飞镖已没?入胸口,需得先?将其取出。”
承平帝唤来?二十六卫亲军首领费韬,所有人不?得出殿。
陈太医忽然起?身,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阙光忙上前扶住,陈太医眼神直直地看着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道了声:
“多谢。
阙光面色不?变,只指节微微一收,便将它扣住,握拳垂手,立于一侧。
谢泠被周礼拉着上前不?得,只得在原地遥遥张望,脸上是掩不?住的焦灼。
裴思衡注意到她的神色,方才出事时,她分明就要冲过?去,是周礼一把按住了她。
他侧头看了谢绝一眼,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后殿。
陈勋上前行礼:“圣上,取镖之时老臣需极为?小心,还请圣上与诸位宫人移步外殿等候。”
承平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身走了出去。
帘幕在身后落下,殿内重?归寂静。
陈勋走到榻前,将床帐一层一层放下来?,纱幔垂落,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在榻边缓缓坐下,伸手去解周洄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