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双目瞪大宛如铜铃, 还没来得及推开,周洄已先坐了回去,咧着嘴笑?道:“你?方?才说什么, 我没听清。
谢泠捂着脸退到车厢另一头, 又羞又恼:“我说你?居心叵测!”
周洄略一思索,竟认真点头:“这么说也不算错。”
谢泠将脸扭向一旁,只觉耳尖发烫, 便听得外头蓟镖头扬声一喊:“走咯!”
马车缓缓驶动。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气息稍稍平缓,周洄又凑过来,伸手轻轻揭下她挡在脸上?的手:
“躲那么远做什么?”
谢泠拼命往角落挤了挤, 小声道:“这马车这么宽敞, 我想坐哪儿坐哪儿。”
周洄顺势贴近身,将头轻轻搁在她肩上?:“那我想坐这里。”
谢泠没说话?也没推开, 任由他贴着自己, 忽地眉头紧蹙:“你?手安分些!”
周洄低笑?一声,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 在她肩头蹭了蹭, 又轻声问:“你?是真的喜欢我?”
谢泠心里暗暗后悔, 方?才一时冲动, 这下倒好, 简直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周洄兀自追问:“你?怎么会喜欢上?我?”
谢泠没好气道:“我眼?瞎。”
周洄沉默片刻,忽然抬头,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谢泠登时恼得起身躲到另一侧,指着他斥道:“安分点!你?再这般,我跳车了。”
周洄连忙举起双手,连连摇头:“是我得意?忘形了。”
嘴上?告饶, 眼?底笑?意?却藏不住,说着又要朝她扑过来,谢泠手已按上?剑柄,险些便要拔剑。
......
出了源平郡,沿着官道数十?里,折而向东三四里,便可见一片山壁环抱的马场。
“这儿的马膘肥体壮,就是价钱不菲,周公子今日可要破费了。”
三人?下了车,蓟飞跃立在一旁,笑?着望向二人?,怎么看都?觉得般配。
周洄此刻心情?正好,淡淡摇头:“无妨,蓟镖头帮了我们许多,尽管挑选便是。”
谢泠狠狠瞪了眼?方?才在马车上?对她动手动脚的人?,转向蓟飞跃,咬牙道:
“他有的是银子,蓟镖头尽管挑,千万别客气。”
蓟飞跃笑?而不语,见周洄朝他递了个眼?色,忙开口:“你?们二人?不妨在附近稍作?转转,我去挑马。
说罢,便转身进了马场。
谢泠环顾四周,这马驿只搭了座简易木棚,身后借山势圈出一片跑马场。
周洄站在她身后,轻声问道:“要不要去附近走走?”
谢泠斜睨他一眼?。
周洄哑然失笑?:“我没别的心思,只是想同你?一起走走。”
谢泠想起这一路他的所作?所为,脸一热,先一步迈步朝旁侧小路走去。
周洄快步跟上?。
山脚下的小径还覆着残雪,枯草自灰石旁斜斜探出,风一过,松针上?的雪便簌簌落下。
两人?并肩走在山径上?,踩着残雪枯草,一步步蜿蜒向上?,谁也没有开口。
行至稍高处,谢泠忽停下脚步,伸手指向远方?,眉眼?一亮:“从这里能看到揽月楼!”
周洄立在她身侧,肩头轻轻相抵,忽然开口。
“我也喜欢你?。”
谢泠弯起眼?角,得意?道:“这还用说,我早看出来了。”
周洄顺着她的话?笑?道:“何时看出来的?”
谢泠双手往后一背,慢条斯理?地开口:“想必你?在法华寺陷入幻境时,看见的人? 是我吧。”
她还一直以为他在京城真有个什么相好的姑娘,如今想来,定是自己。
谢泠正暗自得意?,却听得周洄一声轻笑?:“不是。”
谢泠眉头一蹙,扬声道:“不是?那是谁?你?在京城真有喜欢的姑娘?”
周洄慌忙摇头:“你?想哪儿去了,我当时在幻境,”他顿了下看向远处,眼?神微微放空:“看见的是母后和?兄长。”
他前半生,作?为裴景和?,只会为那两个人?活,也只为那两个人?死。
谢泠琢磨出些门道,试探道:“你?一直说的兄长,难道就是师父?”
周洄点点头。
谢泠方?才还雀跃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闷闷开口:“师父定是伤心死了......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徒弟。”
周洄想起昨夜之事,眉眼?间也染上?几分黯然:“我也是个不称职的弟弟。”
近来体内之毒蔓延得愈发快,他需每日泡药浴抑制,怕旁人?担心,总选在深夜。
门猛地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