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回到医馆时, 暮色已漫过檐角。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先向许大夫问起周洄的?情况。
“周公子身上的?毒,我确实无能为力, 不过药浴尚能压制毒素蔓延, 如今外伤已是小事,脑内淤血才是最紧要的?,静心调理半个月, 定会有所好?转。”
许大夫正低头整理药材, 抬眼见谢泠站在柜台外,垂眸不语,只当她忧心过度, 便开口宽慰道:“姑娘不必过分担心, 好?生调养,总会好?的?。”
谢泠抬眼, 面露难色:“那?眼下他是不能长途跋涉了?”
“他如今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怎么,你们?有要紧事?”
......
药庐, 周洄正坐在床榻上, 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玉佩, 听见门外脚步声立刻直起身, 见是谢泠, 刚要扬声开口,又故意垮下脸,带着几分委屈:“你怎么才回来啊,那?个大个子也是你朋友吗?”
谢泠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缓步走近,坐到床沿, 轻声问:“吃过药了吗?”
周洄重重地点点头,扬起下巴,眼巴巴等着夸奖,却听到谢泠沉声说:“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什么事?”见她这般严肃,周洄忙坐直身子,心底涌出一种不安。
谢泠双手搭在他的?肩头,语气认真:“我要进京救一个人,那?个人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此去路途遥远,一路颠簸,许大夫说,你至少还要静养半个月,所以......”
周洄定定望着她,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藏在身后的?右手却死死扣紧床沿:“所以什么?”
她若说让他留下,若是敢不要他,他这辈子都不要理她了。
谢泠忽然弯眼一笑:“所以,你接下来得吃点苦了。”
周洄彻底愣在原地,嘴巴微张,满眼茫然,似是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谢泠往前凑了凑,笑眯眯道:“我原本是想着让你留下的?,可转念一想,你如今心智只有五岁,万一被人哄骗了去可怎么办 ?更何况,也不能一直麻烦许大夫,而且我想过了,换做是以前的?周洄,千难万险也定会跟我同?去,所以我就自作主张,问许大夫要了路上喝的?药,虽说不如静养,但是也好?过没?有。”
她顿了顿,故作为难道:“当然,你若是不愿意——”
周洄猛地扑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哽咽道:“别说了......再说我真要哭了。”他将头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只觉得方才那?一会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谢泠,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我还以为,你会不要我......会嫌我是个麻烦......”
谢泠如今早已习惯了他这般亲近,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得意道:“确实是个麻烦,不过我是谁呀,天下第一剑客谢泠,带个你,绰绰有余。”
周洄将她缓缓推开,眼神清澈又坚定:“谢泠。”
谢泠眨眨眼,示意他说下去。
“我不知道,以前的?周洄是怎么想的?,”少年垂下头顿了顿,似是下定决心般抬眼说道:“但是,现在的?我,肯定是喜欢你的?。”
谢泠半点也不意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知道啊,你这个年纪,自然会喜欢我这样漂亮又靠谱的?姐姐了。”
周洄郁闷地皱眉:“不是!”
他还想再解释,谢泠却慌忙打断他:“好?了,好?了,我还得去帮许大夫分好?明天上路要拿的?药材,你要是困了就先歇息!”
话音刚落,她不等周洄再开口,起身便跑了出去,一直到跑到医馆前堂方才停住脚步,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平息着胸膛的?心跳,久久都未曾放下。
......
次日清晨,蓟飞跃便差人来叫谢泠,谢泠再三?拜谢许大夫后,才带着周洄往客栈走。
“许大夫真是大善人,这么多药材,竟然分文不收。”周洄背上驮着个鼓鼓的?包袱,里头全是分装妥当的?药包。
“是啊,到京了城,莫忘了报答人家。”谢泠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还有蓟镖头。”
周洄点点头,目光一瞥看到前方立着的?人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谢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怎么,想让我再把你腿打断?”
云景含笑拦在路中间,目光落在谢泠脸上:“要走了?”
谢泠不想和?他过多纠缠,带着周洄便要绕道,云景快步走过去:“这么冷淡?好?歹我们?也——”
两个人眼神一个比一个凶,他只得讪讪闭嘴。
“之前的?事我也不再追究,只求你离我远一点。”谢泠冷冷说完,径直往前。
又听到云景在身后喊着:“谢泠!日后若是想我,便去那?小木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