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奥迪在火车站广场兜了三个圈子,穿过两条正在翻修的街道,最终停在新世界酒店的侧门。林志远就住在这家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林名同让司机绕开正门,他不想被人看见。
“叔公,要不要通知志远少爷?”阿城问。
“不用。”林名同推开车门,手杖点在地面上,“他知道了自然会来。”
果然,凌晨一点,房门被敲响了。
林志远站在门口,衬衫扣子松了两颗,身上有酒气。他看见林名同,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容:“叔公,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林名同没笑。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杖横在膝前,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志远,你要知道,我来是因为你办砸了。”
林志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坐。”林名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志远坐下,酒醒了一半。他看着林名同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想起小时候在林家老宅里听过的传闻——林名同在林家每一次”不好处理”的事,都是他出面。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办的,只知道他出过面的事,最后都”处理好了”。
“叔公,省城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
“多复杂?”林名同打断他。
“炜杰这个人,表面是个做生意的,实际上手段很阴。他跟省里好几个部门的关系都很硬,工商、税务、报社都有人帮他——”
“他的关系是谁?”
林志远卡住了。他张了张嘴,“马志远?省工商联的副会长。还有那个省报的记者,帮他写了很多正面报道——”
“马志远帮炜杰,是因为炜杰能给他带来政绩。记者帮炜杰,”林名同顿了顿,“是因为她拿了什么好处,还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值得报道?”
林志远答不上来。
林名同站起身,走到窗前。省城的夜景不如京城璀璨,但灯火依旧密集。他看着远处一个亮着蓝色霓虹灯的建筑,问:“宏达投资总部在城南金融大厦?”
“对。”
“郑东海这个人,跟你合作到什么程度?”
“我们——”林志远犹豫了一下,“他帮我打听消息,我出钱雇人办事。”
“雇人做什么事?”
林志远的脸色变了。
林名同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志远脸上。那目光不锐利,甚至有些平淡,但林志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蛇盯住了。
“送子弹。五千块。”
林志远说完这几个字就没了声。
“志远,”林名同的声音低沉,“你在京城长大,知道规矩。林家的人,可以赢,可以输,但不能脏。你用林家的钱雇枪手送子弹,如果传出去,林家的名声值多少钱?”
“叔公,我——”
“三天之内,你回京城。”林名同摆摆手,不再看他,“省城的事,我来收。”
林志远想说什么,但看见林名同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手,林名同的声音从背后追来:
“志远。”
“叔公?”
“你跟郑东海说,从明天起,林家的人不掺和他在省城的事。让他自己玩。”
林志远点头,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像一声闷雷。
第二天上午,林名同只做了一件事——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省城商会的何会计,六十二岁,管了四十年的账。何会计在电话里说:“清河矿业的底子我清楚,炜杰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子,负债率很低。但他的供应链只有三家设备商,两家是小企业——这是他的命门。”
林名同听完,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足够了。他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阿城。”
“叔公。”
“今晚。城南仓库区。”林名同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推过去。
阿城看了一眼——赵强。
“多重?”
“不要命。”林名同的手在手杖龙头上摩挲了一下,让他躺两个月。”
“明白。”
阿城转身出门。林名同重新坐回窗前,点了一根烟。
他在等。等这一刀下去之后,炜杰会怎么反应。是慌?是怒?还是——像他在京城见过的那些真正的对手一样,不动声色地接招,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反击?
林名同吐出一口烟。
他有点好奇。
晚上十点,城南仓库区。
赵强从仓库大门走出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今天盘库比平常晚了两个小时,仓库里有一批新到的配件需要清点。他掏出钥匙,走向巷口那辆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