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省城第一店
    开业那天我没放鞭炮。

    城郊不让放,说是怕着火。我就让小马在门口挂了一串红辣椒,又写了张红纸贴墙上:“炜杰百货,今日开业,特价三天。”

    早上六点,我和小马到店。还没开门,门口已经站着七八个人,都是附近居民区的,有男有女,穿着工装或粗布衣服,脚上是布鞋或解放鞋。

    “几点开门啊?”一个戴草帽的男人问。

    “这就开。”

    小马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第一块板刚落地,人群就往前涌了一步。

    我走到柜台后面,把抽屉拉开,检查了一下零钱——都是昨晚换好的,一毛、两毛、五毛,用纸卷捆着。收钱的铁盒子擦了三遍,亮得能照见人。

    “进吧。”

    人进来了,店里一下子挤满。

    塑料凉鞋摆在左边第一个货架最显眼的位置,四块五一双,蓝色的、黑色的、棕色的,码数齐全。一个穿灰色工装裤的女人拿起一双蓝色的,翻来覆去看,然后问:“这结实不?”

    “你掰。”我说。

    她两只手抓着鞋两头,使劲一折。鞋弯了,但没断。

    “比供销社的强。”她说,“供销社的塑料鞋,穿半个月就裂。”

    “我这鞋底子加了料,走路不响,也不容易断。”我从货架上拿起一只,指着鞋底,“你看这纹路,防滑。”

    她看了两秒,从兜里掏出钱:“来一双,三十八码。”

    第一单生意成交。四块五,毛票和钢镚,我数了两遍,放进铁盒子。

    上午十点,货架上的搪瓷脸盆卖空了一半。

    搪瓷脸盆是阿黄从温州找的货,白色底,蓝色边,中间印着红色的”喜”字或牡丹花。城里百货大楼卖四块,供销社卖三块八,我卖两块八。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买了四个。我问他:“要这么多?”

    “老家来人了,一家四口,晚上到。”他把脸盆摞在一起,“城里东西太贵,在你们这儿买,省下一顿饭钱。”

    十二点,小马在门口挂的红纸被太阳晒得卷了边。我让他换了张新的,把”特价三天”四个字写得更大。

    下午两点,货架上的铝饭盒只剩三个。

    铝饭盒是这批货里最畅销的。省城很多工厂不包午饭,工人自己带饭。商场里卖的铝饭盒五块钱一个,我的卖三块二,便宜将近两块。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小年轻买了一摞五个。他说他是建筑队的,给四个工友一起带。

    “你们这店……以后天天开吧?”他问。

    “天天开。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

    “那就好。”他把饭盒装进一个蛇皮袋里,“以后不用跑供销社了,那儿的东西又贵又旧。”

    晚上八点关门。

    小马把门板一块一块装回去,我在柜台后面算账。今天一共卖出多少件?我数不清了。铁盒子里的钱倒出来,一毛两毛五毛一块两块五块,堆成一座小山。

    我和小马数了四十分钟。

    “多少?”我问。

    “二百一十六块五。”小马的声音有点抖。

    开业第一天,营收二百一十六块五。

    成本是多少?塑料凉鞋三块五一双,搪瓷脸盆一块八一个,铝饭盒两块一个。粗略一算,毛利在百分之三十五左右。也就是说,今天净赚了七十五块。

    七十五块。在1991年,一个普通工人三天的工资。

    我把钱按照面额分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放进抽屉。抽屉里还有父亲的笔记本,露出一角。

    第二天营收二百三十块。第三天二百五。

    特价活动结束后,客流没有下降,反而稳中有升。口碑传开了——“红星新村门口那家新开的百货店,东西便宜,人实在”。

    第一周结束,我算出总营收:一千五百八十二块。

    赵强从江城打电话来,我把数字报给他。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哥,这一家店……比江城六家加起来还赚。”

    “成本也高。”我说,“省城房租贵,运输费也贵。但客单价高,量大,走得动。”

    “月净利能有多少?”

    我算了算:“四千往上。”

    “四千……”赵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哥,咱们在江城干了半年,六家店月净利才三千。”

    “这就是省城。”我说,“人多,需求大,只要找准位置,赚钱比江城快三倍。”

    我把这个模式在心里捋了一遍,给它起了个名字:“城郊店”。

    定位明确:城郊结合部的新进城居民。货品种类集中:便宜、实用、高频。装修简单:白墙、松木货架、白炽灯。运营模式:薄利多销,快速周转。

    这模式能复制。城东有了,城西可以有,城南、城北都可以有。阿黄的仓库就在城郊,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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