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糖干陷阱
    夕阳西下。

    珠江的船沉闷的汽笛声传来。

    一德路诚兴行。

    “远航哥!”

    “咱们就不能去刻块新招牌吗?”

    “这块旧的描了三遍了,远看还行,近看全是印子。”

    王峰站椅子上,一边描招牌一边嘀咕。

    “旧招牌有人认。”

    陈远航柜檯后面翻著新买的报纸,喝著茶,头都不抬。

    乾贝一天出清,40000块的净利润落袋为安,但没有急著再进货,花了几天时间铺子里里外外整顿了一番。

    墙上那本掛了两年没动的营业执照擦乾净了,柜檯上摆上重新分好等级的各种乾货样品,门口块掉了漆的招牌,喊王峰搬梯子上去重新描了金字。

    陈远航明显感觉到,一德路的同行们这几天看自己和诚兴行的眼神都变了。讲风凉话的少了,上门溜达的多了。

    陈远航不管到底是来探虚实的又或者是想套近乎的,只要有人来,都泡茶招待。

    王峰想了想,有道理,做生意要的就是老招牌,不再说什么,专心描了起来。

    陈远航看了一会报纸,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铺子门口忽然暗了一下,一个人拖著个大纸箱走了进来。

    “请问是诚兴行的陈老板吗?”

    朱烈一眼看到陈远航,堆出满脸笑容。

    “我是。”

    “有什么事情?”

    “有好货?”

    陈远航打量了一下。

    四十来岁,穿著深蓝色的確良短袖衬衫,袖口挽到肘弯,黑皮鞋擦得鋥亮,脸上掛著做熟了生意的笑,嘴角的弧度控制得刚好,既不过分热情,不显得冷淡。

    裤腿上有几道很浅的盐渍印子,指甲缝里嵌著一丝淡淡的灰白色粉末,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有层厚厚的老茧,这是常年翻拣乾货磨出来的。

    “陈老板好眼力。免贵姓朱,手里有一批上好的辽参,想找个靠谱的铺子出掉。”

    朱烈一边说一边打开箱子盖。

    王峰看了一眼朱烈又看了一眼陈远航,一德路这经常有这样的拉著货的人上门,没理会,继续描招牌。

    辽参?

    干海参跟別的乾货不一样。

    虾皮、乾贝、咸鱼这些东西,价格摆在那儿,涨跌有限。

    唯独海参,尤其是辽参是乾货行当里的硬通货。

    辽参,一般说的是大连长海县冷水海域长出来的海参,生长周期长,水温低,参体紧实,刺形挺拔,泡发出来口感脆弹,营养价值在所有海参品种里独一档。

    辽参不入广,入广贵三分。

    这是行內一句老话,意思是说辽参只要跨过山海关到了粤市,价格得翻著跟头往上躥。

    一斤顶级淡干辽参,一德路正铺里的价格从一千八到两千五不等,遇上中秋春节这样的送礼旺季,成色最漂亮的那一批能卖到三千往上。

    这个价格,在乾货这个薄利多销的行当里,属於利润金字塔的塔尖。同样一斤货,卖辽参的毛利抵得上卖十斤乾贝、五十斤咸鱼。

    正因为贵,所以造假最多。

    糖乾的、盐乾的、南方参冒充辽参的、陈年旧货翻新当新货卖的,各种各样的花样翻著来,每一种花样背后都是一笔黑心钱。 陈远航前世见过太多人在辽参上栽跟头,栽一次少则元气大伤,大则就是倾家荡產。

    陈远航站起来,走到朱烈身边,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干海参,没有立刻伸手,只是垂著眼看。

    箱子里的海参,品相確实好。

    个头大,体型饱满,背部的肉刺排列整齐匀称,色泽没问题,正宗辽参才有的灰褐色,表面甚至还带著一层淡淡的白霜。

    行內人眼里,这是“有盐霜”,意味著这是正经淡干海参晾晒出来的。

    光是这第一眼的卖相,这批货拿到一德路任何一个铺子里,都得竖大拇指说好。

    陈远航集中精神,“秋毫之末”无声开启。

    海参表面的反光映入眼。

    参体上分布著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晶体状反光点,像有人在参体表面撒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碎玻璃渣。

    陈远航皱了下眉头。

    海参表面的反光,是哑光,带著天然角质层特有的温润感,这反光不对劲。

    盐霜的反光?

    盐霜的反光是规则的和片状的。

    眼前的反光是点状的,这是蔗糖结晶的特徵。

    要知道,盐的结晶体是立方晶系,反光面平整,只有蔗糖结晶是单斜晶系,反光面零碎杂乱。

    一般人,看不出这个区別,但此时无所遁形。

    陈远航拿起一根海参,目光落在海参的腹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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