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些卡车,还有一段与一汽之间,既合作又竞争、暗藏玄机的故事。
当初,红星汽车厂在王焕勃的主持下,成功研制出国内首款真正意义上的高级轿车。厂里原本想沿用“红星”品牌,命名为“红星牌高级轿车”。然而,样车送到中央,经过多位领导试乘、评审后,引起了巨大轰动。其流畅典雅的外观、卓越的乘坐舒适性、先进的性能(相对于当时国内水平),完全颠复了人们对国产汽车的认知。高层领导欣喜之馀,亲自为其命名——“红旗”,车型定为“星耀S600”。
“红旗”二字,寓意深长,像征着革命与引领。这既是对红星厂技术突破的最高肯定,也寄托了国家对于汽车工业,尤其是高端轿车领域的殷切期望。但同时,一个决定也随之而来:为了尽快形成产能,满足公务用车和出口创汇的双重须求,中央要求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将“红旗星耀S600”的全部设计图纸、生产工艺资料,移交给老大哥——位于长春的第一汽车制造厂,由两家企业共同生产“红旗”轿车。
消息传到红星厂,姚江河书记和杨卫民厂长心里自然不是滋味。这就象是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刚出息了,就被要求过继给别人一半。但这是上级的命令,是从国家汽车工业整体布局出发的战略决策,他们再有情绪,也必须服从。
王焕勃得知后,却显得很平静。在厂党委会议上,他提出了一个关键建议:“上级要求我们移交图纸和技术,是为了壮大‘红旗’品牌,尽快形成产业规模,这个决策是正确的,我们必须坚决执行。但是,在具体移交内容上,我们可以,也应该有所侧重,形成差异化竞争,避免同质化内耗,这同样符合国家利益。”
在他的具体策划下,红星厂最终移交一汽的,是“红旗星耀S600”。这个版本,性能均衡,技术相对成熟,适合大规模量产,足以树立“红旗”品牌的高端形象,满足大部分公务用车须求。
然而,王焕勃和红星厂,还留了至关重要的“后手”。他们并未移交以下几项内核技术和设计:
更先进的V6发动机技术:这是为更高动力版本准备的“心脏”。
红旗星耀S600L加长版车型的全部设计:针对更高层级领导和特殊场合须求。
红旗星耀S600L Guard防弹轿车的全套设计与制造技术:这是顶级安全座驾,涉及复杂的装甲、防爆、生命维持、专用底盘和特种材料技术,属于战略级产品。
这意味着,一汽拿到图纸后,能生产的是性能不错、但并非顶级的“红旗星耀S600”四缸版。而红星厂,则保留了完整的产品线:入门级的“红旗星耀S300”(搭载初代EA111发动机,定位稍低)、中高端的“红旗星耀S600”四缸高功率版、旗舰的“红旗星耀S600L”V6加长版,以及顶级的“红旗星耀S600L Guard”防弹轿车。。这就在“红旗”品牌内部,自然形成了梯次和壁垒。一汽是“红旗”的基础和量产主力,而红星厂,则是“红旗”的技术塔尖和顶级定制中心。
一汽方面,当时的厂长是胸怀宽广、极具战略眼光的饶斌。当他收到红星厂移交过来的、厚达数米的设计图纸和技术文档时,在惊叹于其设计之精良、技术之先进的同时,也敏锐地意识到了红星厂的“保留”。他没有点破,更没有向上级“告状”,反而在仔细研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决定。
饶斌亲自致电红星厂杨卫民厂长,电话里笑声爽朗:“卫民同志,感谢红星厂兄弟的无私支持啊!‘红旗’是国家的宝贝,你们开了个好头,我们一汽压力很大,但也动力十足!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一汽也没什么太拿得出手的,就把我们最新的解放牌CA10型载重汽车的全套图纸,以及配套的发动机、变速箱、底盘技术资料,送给你们,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也是兄弟单位之间的技术交流!”
饶斌这一手,可谓高明至极。既彰显了一汽的大气与格局,避免了“白拿”技术的尴尬,又将“球”踢了回来——解放牌卡车,是当时中国汽车工业的标杆,是真正的“国之重器”,其图纸和技术,同样价值连城。这是一次对等的、体面的技术交换。
当解放卡车的图纸运抵红星厂,交到王焕勃手中时,这位来自未来的总工程师,心中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夹杂着历史情怀与技术创新冲动的复杂情感。解放牌卡车,那方头方脑、憨厚朴实却又坚韧不拔的形象,几乎是新中国前三十年工业建设与城乡交通的图腾,承载了无数人的记忆。
“好东西,但可以更好。”这是王焕勃审视完图纸后的第一评价。在他的主持下,一场对解放卡车的“深度改造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