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地,距离红星主厂区及几个主要分厂,确实不算太远,直线距离约五六公里,通勤在可接受范围内。但问题在于,面积太小了!二百亩地,听起来不小,但要容纳的是未来可能超过六万甚至更多职工(包括家属)的居住须求!而且,这二百亩还是包括了规划中的道路、绿化和必要公共设施的面积。更要命的是,这块地型状还不规则,中间还有些原有的沟壑、池塘需要处理。
“这……这怎么够啊!”老周拿着图纸,手都在抖,“就算全都盖成苏式的‘赫鲁晓夫楼’(筒子楼),一栋楼住上一两百户,那也得盖好几十栋!这地根本排不开!更别说还要留出给干部、专家住的楼房用地了!这点地方,塞牙缝都不够!”
李怀德也是眉头紧锁。他早就料到地皮紧张,但没想到紧张到这个程度。而且,另一个棘手的问题接踵而至——建筑材料。就在他们为地皮奔波的同时,北京市其他一些效益较好的大厂,如机床厂、纺织厂、化工厂等,也纷纷嗅到了“自建住房”的风向,凭借各自的门路和积累,抢先向市里打了报告。等红星厂的批文下来,附近局域相对平整、易开发的地块,早已被瓜分殆尽。更糟糕的是,这些厂子行动迅速,批文一下,立刻挥舞着钞票和计划指标,扑向了建材市场。等到红星厂后勤处的人拿着批条去调拨水泥、木材、砖瓦时,面对的是仓库管理员爱莫能助的表情和空空如也的库房。
“李厂长,真不是我不给,是实在没了!上个月就被北京汽车厂、电业局拉光了!新的生产计划还没下来,就算下来,也得排队啊!”物资部门的负责人也是一脸苦笑。
李怀德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网,请客、送礼、说好话,一番运作下来,也只搞到了预计须求量不到三分之一的水泥,木材和砖瓦更是寥寥无几。而且,这些还是高价从一些计划外渠道“调剂”来的,价格远超预算。红星厂自家能足量供应的,只有钢材这一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李怀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那点可怜的建材批条和狭窄的地块图纸,长吁短叹。地小,料缺,这楼还怎么盖?难道真的只能盖几栋矮楼,杯水车薪?那如何向眼巴巴盼着的几万职工交代?
走投无路之下,李怀德硬着头皮,再次敲响了王焕勃办公室的门。他知道王总工工作繁忙,心思都在玉门的“大项目”和厂里的“高精尖”上,为住房这种“俗务”打扰,实在不好意思。但眼下,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或许……王总工那总能创造奇迹的头脑,能有不一样的思路?
听完李怀德倒苦水般的陈述,王焕勃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厂区内林立的烟囱、忙碌的厂房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沉默了片刻。住房,土地,建材……这些难题,在他脑海中与另一幅更宏大、也更紧迫的图景交织在一起——那场即将席卷全国、持续三年的特大旱灾。粮食危机,才是悬在这个新生国家头上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必须未雨绸缪。而眼下红星厂的住房危机,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契机,一个桥梁。
“李厂长,”王焕勃转过身,目光沉静而有力,“地皮小,建材缺,如果我们还按照传统的、低密度的方式盖楼,那确实是无解之题。”
“那王工您的意思是……?”
“向天上要空间。”王焕勃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勾勒起来,“苏联的‘赫鲁晓夫楼’,四五层,没有独立厨卫,共用设施,居住密度低,舒适性差,已经落后了。我们应该建更高的楼,比如,十层,十五层,甚至更高。每一户都有独立的厨房、厕所、阳台,有明亮的客厅和卧室。”
李怀德听得目定口呆:“十……十五层?王工,这……这能行吗?咱们国内,没盖过这么高的居民楼啊!施工技术、抗震、还有……那么高,人怎么上去?总不能天天爬十几层楼吧?”
“电梯。”王焕勃吐出两个字,“安装电梯。每栋楼至少两部,高峰时段多的可以三部。关于高层建筑的设计和施工,香港、乃至欧美,已经有成熟的经验。我父亲在香港的公司,主要业务之一就是房地产,他们建设过不少高层住宅楼,有完整的设计团队、施工经验和供应链。”
李怀德的呼吸急促起来。高层?电梯?独立厨卫?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但,这可能吗?
“王工,就算能设计,能盖,可建材呢?水泥、钢筋、还有电梯设备……我们现在连盖矮楼的料都凑不齐啊!”
“用我们有的,换我们没有的。”王焕勃的思路清淅而果断,“红星厂有什么?有汽车,马上还要有摩托车。这些都是国内急需,但在国际市场,特别是东南亚、拉美一些国家,有销路、能换回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们可以通过我父亲在香港的公司作为中介,以出口汽车、摩托车,或者未来其他产品的部分货款或易货贸易形式,换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