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之内,却是一派开天辟地般的火热景象。
十几台推土机和挖掘机(大多是苏联援助的斯大林80,也有几台是国产仿制型号)如同巨大的钢铁甲虫,轰鸣着,喷吐着黑烟,在广阔的土地上来回奔驰。巨大的铲斗深深插入泥土,将杂草、灌木、田埂、甚至零星的坟包,毫不留情地铲平、推走。解放牌卡车和嘎斯卡车排成长龙,满载着砖石、水泥、木材、钢筋,在临时平整出的土路上扬起滚滚黄尘,将各种建材倾倒在指定的局域。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泥土、石灰混合的浓烈气味,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尖锐的哨声、工人们高亢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而原始的力量感,仿佛这片土地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从农耕时代的沉睡中唤醒,要塑造成一个全新的、充满钢铁与电子脉搏的现代工业图腾。
“快!再快!同志们,加把劲!时间不等人,任务不等人!” 一个大嗓门在工地上空回荡,是李怀德。他头戴柳条安全帽,脖子上搭着条湿透的毛巾,脸被晒得黑红,嘴唇干裂,但眼睛里像燃着两团火,声音虽然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几乎吃住都在工地临时搭建的指挥棚里,手里永远捏着施工进度图和对讲机(龙腾项目特批的几部军用通信设备),脚上的皮鞋沾满了泥浆。
“三号预制件厂区基础开挖,必须今天完成!晚上混凝土必须浇筑!”
“水塔的基座钢筋绑扎,检查了没有?一根都不能少!”
“变电所的线路信道预留,图纸看清楚!别挖偏了!”
“食堂和宿舍区进度要赶上!工人师傅们不能没地方吃饭睡觉!”
他事无巨细,亲力亲为,调度着这支由工程兵部队、北京市建工局精锐力量和红星厂基建科骨干组成的混合大军。他知道,这个代号“龙腾”的基地,不仅仅是盖几间房子,安装几条生产线。它将是共和国电子计算机和尖端军工技术的摇篮,是最高机密所在。其建设标准、保密要求、工期压力,都是空前的。上面给的命令是:三个月,主体工程必须完工,具备研发和生产条件!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用钢筋水泥书写忠诚与使命的攻坚战。
在工地东北角,一片用简易围栏单独隔出的局域,几排用活动板房和军用帐篷快速搭建起来的临时建筑已经投入使用。这里就是“龙腾”项目前期的技术筹备中心和内核实验室。条件极其简陋,但进出管制比工地大门还要严格数倍,没有特殊的、带照片的通行证和内部人员引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其中最大的一间板房里,热气蒸腾。没有空调,只有几台嗡嗡作响的华生牌电风扇徒劳地搅动着燥热的空气。屋内,沿墙摆满了长长的条桌,桌子上堆满了示波器、信号发生器、各种型号的万用表、电烙铁、成卷的导线和电路板,空气里弥漫着松香、焊锡和电子组件特有的气味。几十号人,有男有女,有头发花白的老者,也有戴着眼镜、满脸书卷气的年轻人,全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无任何标识),或伏案演算,或对着图纸争论,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焊接那些米粒大小的晶体管和电阻电容。
这里汇聚了从清华大学无线电系、北京大学物理系、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电子工业部下属院所,以及红星厂自身技术科抽调而来的、全国顶尖的电子、数学、逻辑、材料人才。许多人来之前,在自己的领域都是声名赫赫的专家、教授,但来到这里,都成了“龙腾”项目的一名普通技术员,服从一个年轻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总设计师指挥。
起初,不是没有人心存疑虑,甚至暗藏不服。一个搞机械拖拉机出身的工程师,真能玩得转最前沿的电子计算机?那些关于“汉语作业系统”、“图形界面”、“鼠标键盘”的传说,是不是夸大其词?
然而,当王焕勃在临时布置的“保密教室”里,用那台从西跨院搬过来的、被严密保护的“龙腾一号”原型机,进行了一次内部演示和原理讲解后,所有的怀疑和不服,都被那冰冷的、彩色的、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屏幕光芒,击得粉碎。
他们看到了汉字在屏幕上流畅地生成、编辑、存储。
他们看到了复杂的数学方程被瞬间求解,并生成直观的曲线。
他们看到了用那个叫“鼠标”的小东西,可以轻松地单击、拖拽屏幕上的图形元素。
他们更看到了那厚达数尺、逻辑严密、设计精妙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系统架构图、CPU逻辑设计图、作业系统内核流程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