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和算计的成分(防止对方鱼死网破,也为自己留后路),但在那个疯狂年代,已属难得,使得厂内的政治斗争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文明”的层面,没有滑向肉体消灭的深渊。
当然,李怀德绝非圣人,更非“白色”。在风暴中,他也利用职权,为自己、家人及亲信攫取了大量实实在在的好处。特供商品、紧俏物资、招工提干指标……许多都经他手流入了特定的小圈子。他的生活始终保持在一个远超常人的水平。对于一些“不识相”、挡了他路或者被他视为威胁的人,他也会毫不尤豫地运用手段进行打压、排挤。他的“保护”是有选择、有代价的,前提是你有价值且“听话”;他的“帮助”也常伴随着需要回报的暗示。他游走在灰色地带,底线灵活,一切以维护和扩大自身权力与利益为内核。
但无论如何,在那个荒诞而残酷的岁月里,李怀德凭借其精明的算计、灵活的手腕和对“生产”与“稳定”底线的坚持,确实在相当程度上起到了“缓冲阀”和“稳定器”的作用。使得红星轧钢厂这艘大船,虽然也在风浪中颠簸不堪,机器锈蚀,人心涣散,技术停滞,但终究没有象许多兄弟单位那样彻底倾复、陷入血腥的混乱与崩溃。多数职工家庭得以保全,基本生产得以延续,厂区的暴力事件被控制在较低水平。这,或许便是李怀德这个复杂人物,在特定历史背景下,所发挥的、难以用简单是非对错来评价的独特作用。他的成功“上岸”与事后相对平稳的结局,也与其在此期间“做事留有馀地”、未结下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有着莫大关系。
然而,这一切,都将是另一条时间在线,未曾被王焕勃这只“蝴蝶”影响的、可能发生的“故事”了。在眼下这个1955年的深秋,西跨院的灯光依然为技术图纸而亮,李怀德还在为如何更好完成王工交代的任务、巩固自己在厂里的地位而精心筹划。大时代的洪流尚未袭来,但某些人物的性格底色与行事逻辑,似乎早已埋下伏笔。未来将走向何方,此刻尚在未定之天。但可以肯定的是,当风浪真正来临之时,不同的人,必将做出不同的选择,演绎出截然不同的命运篇章。而此刻红星厂的一切积累与变化,或许都将成为未来抵御风浪的、至关重要的基石与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