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主坐在原位没动,目送着这些人鱼贯而出,目光深邃。
等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影壁拐角处,他脸上的那点缓和之色慢慢收了个干净,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眨眼间,偌大的大厅里就只剩下白家自己人。
几位族老和各房当家的都没有离去,他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
有的则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茶水上的浮沫,动作看似随意,实则都在思考着同一件事。
一位族老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白家主的脸色,压低声音说道:“家主,今天来的这些……”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在等待白家主的反应。
白家主依旧靠在椅背上,头也不抬的问道:“还有谁没来?”
那族老微微一怔,随即在心里迅速把那些依
“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没谁敢不来。”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的确,在这小小的县城里,有粮有物的家族就这么些家。
而这些家族向来以白家马首是瞻,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他们也得先到白家来,再去周家和李家。
三家都要去,但白家必须是头一个。
县令那头要施压,动不了白、周、李三家,自然先盯上他们。
其余的,想凑这个热闹还不够分量。
白家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下首一位白家的叔伯抬起头,看向
“家主,这些人虽说都来了,可他们心里到底向着谁,怕是很难说清楚。”
“用不着他们向着谁,他们今天能来,就够了。”
众人听了,略一思索,便领悟了其中深意——来与不来,实则已然表明一种态度。
白家所求并非是让这些人明确站队,而是要让县令清楚,在这座县城里真正有话语权的究竟是谁。
“他们嘴上声称是迫不得已,可终究还是捐出了粮食。
就这般轻易放过他们,是否太过便宜他们了?”
“若不放过又能如何?难不成要与他们逐个计较?如此一来,正中县令下怀,他正盼着我们与这些人彻底翻脸。”
不光白家不会这么做,周家与李家也不会这么做。
“家主所言极是,这些人虽非举足轻重之辈,但汇聚起来也颇具力量。
县令那边少几个帮手,我们便能多几分周旋的余地。”
“正是这个道理。”白家主应道。
话头既已
“这个县令,手伸得倒是长。
各家凑的那些粮草,够不够他邀功还不一定。”
“邀功还在其次,他这次大张旗鼓把这么多人叫过去,明摆着是想看看谁对他俯首帖耳。
这哪里是筹粮,分明就是在摸底。”
这时,
“就算摸到又能怎样?各家今天能来白家请罪,就已经表明态度了。”
“这能说明什么态度?”
先前说话的族老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这只能说明他们怕的是我们白家。
但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县令真抓住了什么把柄,这些人还能像今天这样,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喝茶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白家主一直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讨论,此时见众人讨论的差不多了,缓缓直起身子。
“他摸他的,我们摸我们的。
他手里有什么,迟早得亮出来。”
说着,扫了众人一眼。
“年关前后,该给上面送的礼照旧准备,不必因为这点事儿自乱阵脚。
和各家的往来也照旧,不用刻意去拉拢,也别故意冷落,不急。”
双方较量了这么久,县令是什么样的人,白家在当地有多大的分量,彼此心里都明镜似的。
县令这次借着筹粮的由头闹得这么大,肯定还有后招。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众人听了白家主的话,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便不再多言。
随后又议了几句年关的事务,将各处该打点的、该留意的都理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方才陆续起身告辞。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大厅里安静下来。
白家主独自在厅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后院走去。
外面的雪又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雪花落在白家大门的石阶上,一点一点地将那几排车马碾过的痕迹掩盖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