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极大,雨点砸在殿顶的琉璃瓦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檐水汇成一道白练,哗哗地往地上冲,院子里的积水很快就没过了砖缝。
朱允熥躺在侧殿的榻上,听着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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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迷迷糊糊合上眼,忽然觉得有人在推他的肩膀。
“太子爷!太子爷!快醒醒!”
朱允熥猛地睁开眼睛。
内侍站在榻前,一手举着灯,一手搭在他肩上,满脸焦急。
灯火在他脸上晃了一晃,朱允熥看见内侍嘴唇在动,但耳朵里嗡嗡的,一时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娘娘发动了!”内侍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颤,“刚才破的水,惠妃娘娘请您赶紧过去!”
朱允熥心头猛地一跳,那一下跳得又重又快,像是有人拿锤子在他胸口敲了一记。
他掀开被子就往榻下踩,脚在地上划拉了半天,硬是没找着鞋。
内侍赶紧蹲下去,在地上摸到鞋,手忙脚乱地替他穿上。
朱允熥胡乱抓了一件袍子披在身上,腰带攥在手里,系了两遍都没系上。
他索性不系了,一手攥着腰带,一手推开殿门,一头扎进了雨里。
从侧殿到产房,不过三四十步的距离。
雨势极猛,几步路走下来,他半边身子就湿透了。
雨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他也顾不上擦,脚下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滑倒。
产房门口,灯火通明。
七八名太医齐刷刷站在廊下,一个个面色凝重,衣冠整齐,显然早就候着了。
看见太子过来,为首的太医刚要行礼,朱允熥一摆手:
“免了,里面怎么样?”
太医低声道:
“回殿下,娘娘羊水已破,宫口开了四指。惠妃娘娘正在里面守着。
眼下一切尚算顺利,只是娘娘头两胎虽是顺产,但毕竟隔了几年,又是双胎,臣等不敢掉以轻心。”
朱允熥点了点头,站在产房门外,没有往里闯。
他知道规矩,产房是血污之地,男子不得入内。
他是太子,更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可他站在门外,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比站在奉天殿上面对满朝文武还要紧张。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稳婆的指令声,郭惠妃的安慰声,铜盆碰着木架的叮当声,还有徐令娴断续续的喘息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的心脏也跟着那潮水,忽上忽下。
屋里忽然传来徐令娴一声低低的喊叫。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钩子,勾住了朱允熥的心。
他拳头攥得紧紧的,上下牙齿不由自主地打架。
徐夫人坐在产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徐令娴仰卧在产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了,黏在皮肤上。
她嘴角噙着一绺头发,牙关咬得咯咯响。
稳婆站在她腿间,双手稳稳地按在她隆起的腹部,声音沉稳有力:
“娘娘莫慌!听奴婢的口令!屏住气!收腹!提肛!”
徐令娴依言屏住呼吸,牙关咬得更紧了。
稳婆的声音像鼓点一样,一下一下,稳稳地敲在节奏上: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用劲!”
徐令娴猛地使力,整个身子绷了起来,脖颈上的青筋都浮了出来。
她发出一声闷哼,随即整个人脱力般摔回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稳婆低头查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郭惠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紧紧地盯着稳婆的脸,看见她皱眉,立刻问道:“怎么了?”
稳婆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答道:
“回娘娘,胎位…不太正。头一个孩子是顺着的,可第二个孩子的脚朝下。”
郭惠妃脸色倏地一沉。产房里的空气仿佛冻住了。几个年轻稳婆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不敢说话。
徐夫人握着女儿的手,浑身发抖。
门外,朱允熥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他听不清稳婆说了什么,但那股骤然安静下来的气氛,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
他心里一紧,再也站不住了,几大步跨到门前,抬手就要推门。
一个太医赶紧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