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圆桌错开摆着,桌上杯盘碗盏挨挨挤挤,热菜冒着白汽,凉碟摆得齐整。
宫人们轻手轻脚地穿梭添酒布菜。
朱元璋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不少,但到底瘦了一圈,团龙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这会儿正端着酒杯,眯着眼睛,打量着满堂儿孙。
吴谨言小心翼翼站在他身后。
朱标比平日松弛许多。
一年到头板着脸当皇帝,也就除夕这一晚,能暂时卸下担子。
他话不多,目光不经意地在几个小辈身上转一转,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朱元璋碗里。
朱椿刚从凤阳赶回来,说凤阳祖庙修缮得齐整,今年收成也很不错。
朱元璋时不时点头,问几句细处。
再往下,便是几位藩王世子,头回在宫里团年,筷子伸得小心翼翼,连嚼东西都不敢出声。
“怎么?宫里的饭菜没你们家好?放开肚皮吃!你们几个浑小子,跑南京跟咱装斯文?”
几个世子都笑了,气氛这才松快下来。
徐妙云一边照应着新媳妇,一边不时回头看朱高煦那桌。
朱高煦新婚燕尔,像刚开了屏的孔雀,满脸红光。
这会儿正
“太子爷,你是不知道,我在府里闷得慌。什么时候再…”
话没说完,就被朱允熥在桌下踢了一脚。
“再带我去鸡鸣寺上香啊?”
朱允
“爷爷,这汤炖了一整天,您尝尝。”
“你在外头跑了几个月,瘦了不少。回了京,就好好养一养,别光惦记着那些不着边际的事。”
‘蒋瓛那个挨千刀的,不会向老头子告状了吧?
“爷爷放心,孙儿哪儿也不去,就陪您说话下棋。”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奶奶,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爹在石见给你挣银子呢,过些日子就回来了。乖,先吃饭。”
朱瞻基“哦”了一声,又低头啃排骨去了。
几个世子壮了胆子,开始轮流向朱元璋敬酒,献祝寿词。
朱元璋来者不拒,喝了几杯,脸上泛了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拉着朱椿的手,说起他们
“不提了不提了。来,喝酒喝酒。”
朱允熥手里端着酒杯,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父亲在笑,叔叔在点头,祖父在讲古,高燧在跟允煊小声嘀咕。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殿里气氛越发松快。
女眷那桌,徐妙云和徐妙锦挨着坐,正低声说着体己话。
徐妙
“我瞧着你,怎么又瘦了些?宫里的事儿再忙,也得顾着自己身子。”
“姐姐放心,我好着呢。倒是你,操持高煦婚事,又赶上年节,累得不轻吧?”
徐妙云笑道:“都是礼部的人在忙,我不过动动嘴罢了。”
“允熥出去野了几个月,回来瘦了一大圈。好好的南京不待,非要往那什么…”
她到底没把“苦叶岛”
哎!全都在天涯海角,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弟妹,高煦从小性子就野,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只管跟我说,我替你去骂他。”
“多谢娘娘。他…他待我挺好的。”
徐令娴和张氏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正说着,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几个小人儿跑了过来。
跑在最前头的是朱文堃,他穿着簇新的大红袄子,文瑾跟在他身后。
朱瞻基跟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等等我!”
三个小家伙跑到朱元璋跟前,齐刷刷跪了下去。
朱文堃领头,声音脆生生的:“太爷爷过年好!祝太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文瑾跟着磕头,声音细细的:“太爷爷过年好!”
朱瞻基慢了一拍,也赶紧趴下去:“太爷爷过年好!”
满殿的人都笑了起来。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起来起来,地上凉。”
三个小家伙却没起来。
“太爷爷,您还没给赏钱呢!”
这话一出,殿里笑得更厉害了。
“好小子,跟你爹一样,是个不吃亏的!吴谨言!”
吴谨言笑眯眯地端着托盘走上前来。
“哟,太上皇,今日手笔不小啊。眼瞅着文堃和瞻基也长大了,再过几年,玄孙都要趴下地上讨赏钱。
到时候,重孙一大堆,玄孙一大堆。您别前头刚赏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