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这一天,连头连尾只有十天的筹备功夫。
按大明的规制,郡王娶亲,光是纳征、请期这些仪节,就得走上一两个月。
可这一回,什么都从简了。
太上皇发了话,陛下点了头,礼部只能咬着牙接旨。
任亨泰这十天几乎没合过眼,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嗓子也哑了半截。
蹇义更惨,直接睡在了衙署里。
按理说,朱樉薨了才两三个月,朱高煦身为亲侄子,这个时候办喜事,实在不成体统。
可太上皇的意思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多嘴。
礼部只好把各项仪程能省则省,能并则并,走个过场便算交代了。
伴郎的人选也换了一遭,礼部原定的是朱高燧。
可那家伙受不得半点拘束,试礼服嫌太宽,束发嫌太紧,让他坐他要站着,让他站着,他偏偏又坐着不动。
朱高燧在徐妙云面前嚷了好几回,把徐妙云吵得头疼,最后索性换了朱允煊顶上。
朱允煊年纪虽小,却胜在老实听话,让站着就站着,让捧着什么就捧着什么,一句怨言也没有。
朱允熥和徐令娴天天往世子府跑。说是帮忙,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大忙,里里外外都是徐妙云操持着。
他们不过是帮着张罗些零零碎碎的事,递个话,传个信,招呼一下来客。
徐妙锦也在,事无巨细帮衬着姐姐。
腊月二十八,正礼。
天公作美,连日阴云散了大半,太阳露出笑脸。
燕世子府大门敞开,红绸从门楣一直牵到正堂,在冬日的风里轻轻飘着。
宾客们陆续到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太上皇来了。
朱元璋穿着一身深色团龙袍,精神头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
他由吴谨言扶着,从轿中走出来时,门口迎候的宾客齐刷刷跪了一片。
“都起来,今儿是喜事,别跪来跪去的”
便大步往里走。
他身后跟着朱标,朱标身后跟着朱允熥,朱允熥牵着着朱文堃的手。
祖孙四代,一路穿过照壁、过厅、正院,走进了宴客的正堂。
堂内的老臣们见了太上皇,纷纷起身。
朱元璋挨个打了招呼,他走到哪,哪桌的气氛就沸腾起来。
李景隆坐
他这一路从东洋回来,在船上跟太子聊了那番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话也少了,笑也收敛了,连喝酒都比从前慢了半拍。
朱元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他身上,招了招手:“九江,过来。”
李景隆连忙搁下酒杯,快步走到太上皇面前,躬身行礼。
“咱听太子说,你这次在东洋,立功不小。小子,眼瞅着长进了,总算没给文忠丢脸。”
李景隆脸
“太上皇谬赞了。臣就是个跑腿的,太子殿下器重,臣自然下一百二十分的力气去办。可惜臣蠢笨,顶不了什么大用。。”
“你这个舅舅,没白当。跟着太子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常昇咧嘴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鼓乐声忽然大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大门口,新人到了。
朱高煦穿着一身大红圆领袍,胸前的补子是五爪金龙,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像是在赶路,而不是在行婚礼,引礼官跟在旁边,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新妇盖着红盖头,由两位全福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得稳稳当当。
看不清面容,但身量纤秀,步态端庄。
赞礼官高唱:“跪——拜——”
朱高煦领着新妇,在铺着红毡的地上跪了下来,端端正正朝朱元璋叩了三个头。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受了他这三拜。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孙子和孙媳妇。
高煦平日里总是毛毛躁躁,跟个猴儿似的,此刻跪在那里,倒是难得的规矩。
红烛的光映在他脸上,把棱角分明的轮廓柔化了几分。
朱元璋忽然觉得眼眶有
“高煦。”
“孙儿在。”
“安安生生在南京过完这个年。等过了正月十五,带上你媳妇,回东洋去,早日开枝散叶。”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高炽媳妇、济熿媳妇,也结伴去。妯娌们在一处,彼此有个照应。”
朱高煦跪在地上,应了一声:“孙儿记下了。”
鼓乐重新响起来,新人被引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