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礼部灯亮了一夜。

    任亨泰调出婚仪章程，把日程从头到尾重新排了一遍。

    好在礼部办事向来是有备无患，仪仗、礼服、喜宴的物料，都是提前备齐了的，还不至于完全抓瞎。

    只是帖子发得实在太急，差役连夜奔出城。

    功勋显贵大半夜收到消息，少不得嘀咕几句：“郡王的婚期，说改就改？这又不是儿戏。”

    可嘀咕归嘀咕，谁也不敢误了时辰。

    第二天一早，婚礼正常举行。

    花轿、仪仗、鼓乐，一样不少。

    礼部官员忙得脚不沾地，但该走的程序一道没敢落下。

    只是比起原定的排场，少了几分从容。

    宾客们来得匆忙，有些人连贺礼都来不及备齐，空着手到了宗人府，见面少不得互相打趣几句。

    新娘子泪眼涟涟坐在大轿里，匆匆抬进了府。

    洞房里，红烛高烧。

    朱济熿穿着簇新喜服，坐在床边，手心里全是汗。

    他侧过头，看了看蒙着盖头的新娘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碰了碰周氏手背。

    新娘子手指缩了一下。

    朱济熿低声道：“对不住。婚期提前了，委屈你了。”

    盖头底下没有回应。

    他又道：“我明早就得走。倭国那边出了大事，朝廷等不及。”

    这一次，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话：“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朱济熿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她的手：“我也不知道。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朱济熿便从府中走了出来，背后跟着十几个随从。

    朱允熥已领着一众堂兄弟站在门口。

    朱允煊、朱允熙、朱高炽、朱高燧，一个不少。

    朱济熿正要开口，街角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羽林卫甲胄鲜明，簇拥着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车帘掀开，下来的竟是朱元璋。

    朱济熿快步跑了过去，问道：“爷爷，您怎么来了？”

    朱元璋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一遍，只见济熿身穿青袍，腰间悬着短刀，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抬起手，在孙子肩头重重擂了一拳。

    武英殿，任亨泰站在御案前，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道：

    “高阳郡王，现在就该启程回京了。可目下这情形，婚礼还能如期举行吗？若是再出岔子，朝野怕是又要议论了…”

    朱标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苦笑一下，身在皇家，享了常人享不了的福，就要受常人受不了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