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两手撑着地,艰难起身。
她抬手拂去衣摆尘土,神色恢复一贯的端庄雍容。
只是眼底深处却藏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她整理好仪容,淡淡扫了一眼身侧瘫软无力的苏怜儿,语气无波:“走吧。”
说完,她抬步率先踏入大殿。
她脚步有些踉跄,走到殿内的时候,险些兜头摔倒在地。
幸好她及时扶住了墙壁,这才堪堪站稳。
她忍不住感叹:“老了,确实是老了,竟是在地上坐了那么一会儿,就腿麻的走不动道!”
殿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却掩不住满室凛冽的帝王威压。
萧玦听到了太后的话,只是他没接腔。
他躺在龙榻之上,身着玄色常服,眉眼冷峻深邃,脸色带着未散的苍白疲色。
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冷沉。
他抬眸看向缓步走入殿中的太后,薄唇紧抿,不开一言,周身空气瞬间凝固冰冷。
太后行至殿中,面上带着担忧之色:“皇上你现在身体如何了,刚刚苏怜儿那个贱丫头向哀家坦白了,她说对你用了脏药,你,你没事吧?”
萧玦声音低沉冰冷,不带半分母子温情:“母后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做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询问?”
他刚刚被放了那么多血,面色定然苍白的难看,他不信太后看不出来。
她可真是假惺惺!
太后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怒意,却面色不变。
她缓缓抬手,命人将身后瑟瑟发抖的苏怜儿推至他的面前。
苏怜儿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她的脑袋死死抵着地面,不敢抬头直视帝王眼眸,哭声细碎颤抖:“怜儿,怜儿参见皇上!”
太后垂眸看着跪地瑟缩的苏怜儿,主动开口请罪:“皇上,今日之事,哀家已然尽数查清。”
“此女苏怜儿,她蓄意冒充苏阁老孙女,还自作聪明,痴心妄想的给你用了脏药,妄图以色媚主,攀附圣恩,这般胆大妄为,着实不能轻饶!”
她字字凛冽,直接将所有罪责扣在苏怜儿一人身上,分毫不为其辩解:“此等无知胆大,祸乱宫闱,欺瞒帝王的罪奴,哀家不敢私藏片刻,特意亲自将人带来,交由皇上你处置。”
她刻意撇清自身,只以识人不明,管束不严轻轻带过:“此事归根结底,亦是哀家识人不清,错信歹人,疏于管束,致使皇上受辱受惊,是哀家之过,也特来向皇上请罪。”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谦卑,态度端正,看似诚恳认错,实则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苏怜儿,保全自身。
萧玦坐在龙榻之上,深邃的眼眸冷冷扫过跪地瑟缩的苏怜儿,最后落回神色从容,假意请罪的太后脸上。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母后。
心思深沉,权欲极重,一生擅长算计周旋,遇事永远懂得取舍自保、进退有度。
今日这一出亲自送罪,主动请罪,看似是认错悔过,实则是舍弃棋子、划清界限,妄图轻描淡写揭过这场算计。
她惯是如此!
没用的棋子说弃就弃,丝毫不拖泥带水。
怪不得她能力排众议,助他登上帝位。
她着实是有些手段的!
萧玦眼底寒意翻涌,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讥诮开口:“母后倒是推得干净,区区一个从外面来的女子,若无旁人撑腰授意,何来的胆子敢冒充苏阁老的孙女?还能送到您的身边?”
一句话,直接戳破太后所有伪装。
太后心头微沉,面上依旧从容镇定。
她缓缓抬眸,不卑不亢与他对视:“皇上此言差矣,哀家上了年纪,有时候难免犯些糊涂,哀家瞧着她样貌长的好,说话又乖巧,就觉得颇合眼缘,谁成想,她竟是骗子呢?”
顿了顿,她接着又开口:“哀家是你的母后,哀家最是心疼你,哀家可以发誓,从未授意她行卑劣龌龊之事。还请皇上明察,莫要冤枉无辜。”
她寸步不让,绝不承认是自己指使的苏怜儿。
跪在地上的苏怜儿吓得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出。
她此刻终于彻底明白,太后是铁了心要把她当做唯一的替罪羊,牺牲她一人,保全太后她自己。
萧玦看着太后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底冷笑更甚。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她永远高高在上,运筹帷幄,赢则居功,败则弃子,从来不会承认自己的私心与过错。
为了权力,为了制衡后宫朝堂,为了打压盛琬宁在他心中的地位,她不惜一次次搅动风波,制造事端。
萧玦眸光骤然凌厉,威压轰然压下:“无辜?母后当真觉得,朕看不出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