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他不该在皇上面前表露出这样的情绪,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盛琬宁多被困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霍言死死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可眉宇间的焦灼却丝毫未减,原本冷硬的眉眼,此刻满是藏不住的慌乱,那是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模样。
萧玦看的清清楚楚,一双眼眸染了骇人的墨色。
只是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正是要利用霍言的焦灼寻到盛琬宁。
他不能让她有半点的危险。
霍言恭敬垂首立于殿下,拳头已经死死握紧,钝痛在心口间激烈蔓延。
他急急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慌乱与偏执。
他身为大理寺卿,却没想到,盛琬宁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悄无声息掳走,于公,是他失职,于私,是他护不住心底最想护的人。
满朝文武,天下苍生,所有人都觉得,盛琬宁是帝王宠妃,是未来皇子的生母,是母仪天下的备选,是这北盛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可只有霍言知道,她从来都不想要这些尊荣。
她踏入这红墙深宫,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她看似受尽帝王盛宠,实则被困在这金丝牢笼里,前有太后虎视眈眈,后有后宫嫔妃暗算,周遭全是刀光剑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腹中的孩子是她的软肋,更是她催命符,多少人盯着她的身孕,多少人想要她死,想要一尸两命。
以往,他只能默默守在暗处,竭尽所能护她周全。
他不敢越雷池半步,不敢流露半分私情,只能以臣子的身份,远远看着,守着。
他不敢奢想什么,只愿她平安顺遂,安稳生下孩子,在这深宫中平安度日。
可如今,这场蓄意掳走,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隐忍。
这深宫,从来都容不下她。
帝王的宠爱,看似深情,实则最是薄情,萧玦爱的,从来都是这江山社稷,盛琬宁于他而言,是宠妃,是孕育龙裔的工具。
是稳固朝政的棋子,即便他此刻心急如焚,也终究是以上位者的姿态,寻一个属于自己的嫔妃,而非真心相待的爱人。
太后一心要除掉盛琬宁,扫清后宫障碍,稳固自身权势,此番掳走之事,即便不是太后亲手所为,也必定与太后脱不了干系。
这深宫,就是吃人的地方,今日躲过一劫,明日还有无尽的算计,她怀着身孕,根本熬不过一次又一次的暗算。
霍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极致的慌乱,渐渐被一片隐忍又决绝的暗沉取代,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私心,是疯长的执念。
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瞬间炸开,再也压不下去。
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她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困在这深宫牢笼,任人宰割,任人算计。
他要带她走。
彻底离开这吃人的皇宫,远离这朝堂纷争,远离所有是非恩怨,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稳度日。
可他深知,帝王盛宠,后宫尊贵,盛琬宁身为当朝贵妃,身怀龙裔,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离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他拼尽全力带她逃出宫,萧玦也会倾尽天下之力追杀,他们一辈子都只能东躲西藏,永无宁日。
唯有死无对证,假死脱身,才能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帝王不会再寻一个死人,后宫众人不会再针对一个死人,太后更是不会再费尽心机,去对付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人。
思及此,他的眼底就闪过一抹寒意。
太后一心想要她死,他正好借力打力,顺着太后的心思,布下这局,让天下人都以为,元贵妃盛琬宁,早已遭遇不测,魂归深宫,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一念至此,霍言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酸涩与苦楚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这一生,忠君报国,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谋逆,过半私心,可为了盛琬宁。
他甘愿背弃君臣之道,甘愿赌上身家性命,甘愿背负所有骂名,甘愿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满心满眼的只有她,绝不允许她在这深宫炼狱里面煎熬。
他用力闭上眼,压下眼底翻江倒海的痛楚与隐忍,指尖悄然抚过袖中,触碰到一枚冰凉刺骨的骨哨。
他之前送给盛琬宁一枚,是用珍稀狐骨所制。
他曾经再三叮嘱她,危急时刻吹响,无论天涯海角,他都会即刻赶到。
此哨音色特殊,寻常人听不见,唯有他内功加持,方能感知到骨哨传来的细微气息,精准定位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