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配合上面的布局,”林依说,”这不是简单的腐败案子。”
王剑飞没有说话。他看着云河的尽头,那里有一座老旧的铁路桥,锈迹斑斑的钢梁横跨河面,一列货运火车正缓缓驶过,车厢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走动。
“林依,”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
林依愣了一下:”什么?”
“为什么是你来告诉我这些?国安的案子,按理说应该走内部渠道,不应该让你一个——“他顿了顿,”让你来传话。”
林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皮鞋上沾了一片枯叶,她抬脚轻轻抖掉。
“因为这条线是从你这里牵出来的,”她说,声音很轻,”从镜城的书店,到云津的码头,再到帝都的会所。你点燃的引线,你有权知道它烧到了哪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而且,我需要你活着。这条线还没有烧完,后面还有更多的东西。如果你现在出事,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王剑飞看着她。河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面对面地站着说话——不是作为情报传递者和接收者,而是作为两个在这条河边走了很久的人。
“你继续跟国安的进度,”他说,”我这边有任何新线索,随时同步。”
“好。”
“你也要注意安全。如果顾问真的是那个人,他一旦察觉到风声,第一个要灭的就是知情的人。”
林依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河面上转瞬即逝的涟漪:”我习惯了。”
她转身往堤岸下走,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王剑飞站在河堤上,看着她的背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河堤下方的灌木丛里。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云河的尽头。夕阳正在沉下去,把水面染成暗金色,铁路桥的钢梁在水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把巨大的剪刀,把整条河剪成两半。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镜城书店里女儿剥橘子的样子,想起云津码头上洪国良递过来的那杯热茶,想起苍梧山区那座废弃的矿洞里潮湿的空气。
现在他开始知道了。或者说,他开始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了。
收网的倒计时已经在这条安静的河堤上悄然开始。但他不知道的是,当这张网收紧的时候,被网住的不仅仅是那些站在高处的人,还有他们自己——那些点燃引线的人,那些沿着线索一路追查的人,那些以为自己在网外、其实早已在网中的人。
河面上的暗金色渐渐褪去,变成深灰,然后变成墨黑。远处的城市亮起灯火,像另一张网,在夜色中缓缓张开。
王剑飞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河,然后转身,往城市的方向走去。
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河堤上,和刚才林依站过的地方重叠在一起,像两个从未真正相遇、却一直在同一条路上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