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失真
写的这些,专案组会整理好,移交给有管辖权的部门。‘读书会’这条线,会有人接着查。”

    沈教授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把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茶渍在杯底凝成深褐色的一圈,像树轮,像某种无法逆转的时间记录。

    “东组长,有件事,我想问你。”

    “请说。”

    “都依依到底是怎么死的?”

    东飞鸿沉默了一会儿。”被她的丈夫用她的心脏病药杀死的。***中毒。陆正弘把高剂量的药片混进她的药瓶里。她吃了,心脏骤停。法医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出了超量的***。没有次声波,没有6.8赫兹,没有通风管道。只有一瓶药,和一个人的背叛。”

    沈教授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只空了的茶杯。杯底的茶渍已经干了,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像某种结痂的伤口。

    “***。”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我在实验室待了大半辈子,研究过各种各样的声波。我能精确测量每一种频率对人体组织的影响,能把心肌纤维断裂的形态倒背如流。我在水月亭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那些真话指向的是一个假的结论。而真正的结论,简单得像一个初中生都能做的化学实验——把药片碾碎,混进药瓶里,让人吃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东飞鸿。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疲惫。

    “东组长,你说,一个做了一辈子学问的人,到头来用自己的学问做了这种事,算什么?”

    东飞鸿没有回答。窗外的爬墙虎藤蔓在风里摇晃,干枯的枝条刮过墙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用指甲在挠一扇关了很久的门。

    “算一个人。”东飞鸿终于说,”做了错事,说出来,还是人。憋着,把错事当成专业,当成技术,当成’只是提供一种可能’,那就不是人了,是仪器。沈教授今天说出来,把自己从仪器变回人了。”

    沈教授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朝东飞鸿点了点头,动作很正式,像结束一场学术报告。他转身走出包间,呢子大衣的下摆在门框边闪了一下,消失了。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被楼下的煤炉声和老人的咳嗽声淹没。

    东飞鸿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把铜壶里剩下的水倒进茶壶。水流很细,冒着热气,但已经没有什么味道了。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淡得像水,但还有一点余温。

    窗外,爬墙虎的枯藤在风里摇晃。那些藤蔓春天会重新变绿,长出新的叶子,把整面灰墙遮得严严实实。但现在是冬天。冬天的藤蔓,只能等着。

    从茶馆出来,东飞鸿站在巷子口,给成克雷打了个电话。天暗下来了,路灯还没有亮,他的影子被对面窗户透出的光拉得很长。

    “沈教授交代了。张启明在青云州的商业往来,他写了一份材料。跟刘长德交代的基本对得上,还补充了一些细节。特别是’读书会’,每月第三个周五,世贸三期,张启明做东。”

    “张启明的关系网呢?”

    “他写不出来。只知道是某部委多位退休官员,定期聚会。具体名单,他不知道。但他提供了一个时间规律,每月第三个周五。这条线,会有人接着查。”

    “这条线又断了。”

    “断不了。”东飞鸿的声音不高,”沈教授写的那页纸,和刘长德的供述、财哥的账本、邱长林的口供合在一起,张启明在青云州的整张网络已经基本清晰了。他在帝都的关系网,不在专案组的权限范围内,但材料移交给有管辖权的部门之后,会有人接着查。‘读书会’每月第三个周五聚会,只要这个规律还在,只要还有人想继续读这本‘书’,这条线就断不了。”

    成克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东组长,沈教授还说了什么?”

    “他说了一件事。”东飞鸿顿了顿,”他在研究所的时候,参与过一个代号叫‘回声’的项目。项目的内容他不肯多说,只说是关于次声波在封闭空间内的定向传播技术,2000年立项,2006年结题。项目结题之后,所有的实验数据和设备都被上级部门收走了,参与人员签了保密协议。他说,’回声’项目的主要推动者,不只是军方,还包括他从没见过的’上面的人’。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张启明转达的。张启明那时候还只是研究所的一个普通研究员,但他能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人。”

    “那个’上面的人’是谁?”

    “沈教授不知道。他只知道,2006年’回声’项目结题之后,张启明就离开了研究所,去了部委。后来下海经商,一路顺风顺水。沈教授说,他有时候想,张启明的生意,是不是从’回声’项目就开始了。”

    成克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这条线,我们追不了。”

    “追不了。但可以留下来。”东飞鸿说,”沈教授的笔录里,会记下’回声’项目这个名字。会记下2000年立项,2006年结题。会记下张启明是项目联络人。会记下所有指令来自一个沈教授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