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成克雷的声音有些涩,“她按体制的规则做了她能做的一切——正式提出诉求,要求检验,签收时写下‘保留’。她以为这些程序能保护她。但那些程序,恰恰被用来拖延了她的求生机会。医务室驳回她的理由,每一条都合规——药瓶来源正规,换药需要处方,送检需要审批。每一条都挑不出毛病。但这些合规的理由合在一起,就是她的死亡通知书。”
“陆正弘了解体制。”
“他太了解了。他知道,只要药瓶来源‘正规’,只要驳回理由‘合规’,就不会有人为一个在押人员的‘不舒服’去走复杂的审批程序。他用体制的程序,杀了一个被体制关起来的人。”
王剑飞沉默了很久。
“陆正弘现在在哪儿?”
成克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青云州苍梧县,老鹰嘴。
“我查到他在失联前,用化名在苍梧县城买过一批生活物资。老鹰嘴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他小时候常去。地形复杂,容易藏人。”
“东飞鸿的人呢?”
“已经在周围布控了。但不能进去——陆正弘是国安出身,反侦查意识极强。如果发现被围,可能激烈反抗或自杀。东组长的意思是,需要一个人先接触他,稳住他。”
“那个人是我。”
“对。你是体系外的人,他的戒备心会低一些。而且——”成克雷看着王剑飞,“都依依临死前要见的人,是你。也许你去了,他会愿意开口。”
王剑飞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我去。”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成克雷。那张诉求登记表上,医务室的驳回理由——‘换药需医生重新开具处方,目前无医生可开此处方’。留置点没有医生吗?”
“有。但那个医生,在都依依提出诉求的当天下午,被临时抽调去参加一个培训了。为期三天。”
“谁抽调的?”
“州卫生局。调令签字的是一个副局长。”
“秦收的人?”
“没有直接证据。”
王剑飞没有再说话。他拍了拍成克雷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房间。
楼梯在夜色里更暗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脚下是碎砖和瓦砾,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出管理站,山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他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星星,冷冷地亮着。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灯照亮前方崎岖的山路。
后视镜里,废弃的管理站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前方,是通往老鹰嘴的路。